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陆峰在入水的刹那,肺部的空气被压出一半。脚踝上的那只手力大无穷,像铁箍一样拽着他往河底拽。
那是想把他活活溺死在水草里。
陆峰没往上挣扎,身体反而顺着那股拉力猛地一沉,双膝弯曲,右手反握的剔骨刀在浑浊的水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精准地扎向下方。
刀锋入肉的阻塞感通过刀柄传回掌心。
一串巨大的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脚踝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陆峰没回头,腰腹发力,像条梭鱼般划开水面,在几米外的石桥阴影下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噗通!噗通!”
两声落水声紧随其后。苏青梅拎着惊魂未定的林婉儿,从岸边的火光范围中挣脱出来,划到了阴影里。
岸上的火把光亮凌乱交错,弩箭攒射入水的“嗖嗖”声不绝于耳,箭簇带起的白色水线在水面织成了一张死网。
“走,顺流下去。”陆峰压低声音,抹掉眼角残留的血迹。
三人在水底潜行了约莫百米,直到四周的喧嚣声被水波隔绝,才在城西一处偏僻的排污口爬上了岸。
林婉儿浑身发抖,牙关打颤,陆峰把她拉上来,反手拧干了衣角的水。苏青梅长剑已收,背靠着生满青苔的石墙,眼神凌厉得像要把黑夜割开。
“常震是影卫的头目,他为什么要冒充刺客?”苏青梅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他不是常震。”陆峰蹲在地上,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从湿透的靴底抠下一块粘稠的红泥,“或者说,坐在影卫那个位置上的,一直就是那个黑衣客。”
苏青梅皱眉盯着那团泥巴。
“红磷土,只有西郊万家窑那一带才有。”陆峰把泥巴放在指尖捻了捻,“这种土烧出来的瓷器色泽温润,那是给权贵做茶具专用的。但因为土质里含磷高,极容易沾染在靴底,且干透后会有股淡淡的腥味。”
“那是他逃走的方向?”
“不,那是他平时藏身的地方。”陆峰站起身,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林婉儿,“婉儿,万家窑附近是不是有一间废弃的药庐?”
林婉儿愣了一下,缩着肩膀点头:“那是爷爷以前给人治病的地方,后来……后来出了事就封了。陆大哥,你怎么知道?”
陆峰没解释。他在极乐阁后厨的窗台上见过同样的土。
黑衣客杀林府管家时,用的也是这种带有红磷土的潜行靴。一个常年混迹在官场高层的影卫头子,靴底绝不该出现这种城郊窑坊才有的特产。
除非,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万家窑里的某个影子。
“左苍海在那布了网。”苏青梅握紧剑柄,“如果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布网的前提是觉得我们会在内河里淹死,或者被常震的精锐堵在极乐阁。”陆峰从腰间解下那柄剔骨刀,用干草擦拭刀身上的水迹,“他越觉得安全的地方,就是他最想藏证据的地方。”
三人穿过低矮的民房巷弄。深夜的神都,宵禁后的街道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陆峰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极轻,每到一个拐角都会贴墙停顿三秒,观察是否有巡逻的更夫或暗哨。
这是他在现代作为特警队长的本能。
西郊,万家窑。
此地因为常年烧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和泥土的微腥。高耸的烟囱在月色下像是一根根僵硬的手指,直指阴沉的天空。
陆峰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院落前。院门歪斜,上面的封条早已腐朽,只能隐约看出那是悬镜司三年前的官印。
这就是林婉儿爷爷的旧址。
“就在这。”林婉儿指着院子西北角的一个地窖口,声音细若蚊蚋。
陆峰蹲下身,盯着地窖木门旁的杂草。草叶被踩得有些伏贴,泥土是新鲜的,还没被夜露打湿。
“他在里面。”
陆峰示意苏青梅绕到侧面窗户,自己则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对着院门另一侧猛地掷出。
“啪嗒!”
碎瓷片撞击石墙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在声响传出的瞬间,地窖的木门“轰”地一声粉碎,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的劲风掠出,长刀带起一片血红的刀光,直取陆峰的咽喉。
那人戴着白瓷面具,面具后的眼睛冷漠如冰。
陆峰没有后退,他猛地矮身,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箭,顺着地面滑了过去。
刀锋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带走了几根发丝。
与此同时,苏青梅的长剑从窗跃出,青色剑气如长虹贯日,逼向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在空中诡异地拧转身体,双脚在院墙上猛地一蹬,借力腾空三米,避开了苏青梅的必杀一剑。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个圆弧,再次压向地面的陆峰。
“等的就是你这招。”
陆峰右手一扬。
那并不是暗器,而是一把从窑坑旁随手抓起的红磷粉。
细密的粉末在空中散开,黑衣人的视线瞬间受阻。陆峰趁势翻滚而起,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从极乐阁顺出来的铁钩,对着黑衣人的脚踝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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