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贾克斯独眼凝视着夏羽，似乎在审视他话中的含义。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阿贾克斯？”
一个声音从墓园入口传来。是胡桃。
她依旧是那身往生堂的深色仪装，帽檐装饰着红梅，一手里拿着一盏小小的、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灯笼，另一手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摆放着一些常见的祭祀用具。她脸上不见了往日跳脱的笑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哀伤。
她看到阿贾克斯和夏羽，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走来。她的目光掠过阿贾克斯，最终定格在那座无字碑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些许力气。
她走到碑前，默默地将手中的小灯笼放在那只白瓷杯旁边，昏黄的光晕映照着空白的碑石。
燃烛、敬香，一个人默默地把该进行的祭祀仪式都进行了一遍后，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才用一种飘忽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声音，好似在回应刚才二人的对话，她轻轻说道：“……明明才过了没多久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有些迷茫地投向虚空。
“可现在……拼命地去回想……客卿他当初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甚至是他的名字……都好像隔着一层磨花了的玻璃，越来越模糊，就快……记不真切了……”
这话语中的无力感与深切的怀念，让夏羽心中凛然。他好像隐约想起，这座无字碑后安息的好像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他曾在往生堂...曾占据了胡桃整个前半生的时光。
而连她这样的人都开始遗忘，那种记忆如流沙般抓握不紧的无力感，给人一种心悸般的沉重。
阿贾克斯的身体僵硬着，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石碑，下颌线绷紧，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胡桃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夏羽，勉强笑了笑：“阿羽，你也...节哀。有什么需要，随时知会往生堂。”
夏羽郑重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胡桃最后看了一眼无字碑，眼神复杂，留下一地已经成灰的金银纸锭，随即转身，身影缓缓消失在墓园葱郁的林木深处。
阿贾克斯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深吸一口气，抓起靠在碑上的拐杖，没有看夏羽，也没有再说一个字，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蹒跚而固执地朝着与胡桃相反的方向离去，背影融入阴沉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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