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发生在枫丹地下的骚乱终是平息，金属地窟内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沉重的死寂。
逐影庭队员们开始艰难地打扫战场，收殓同伴的遗体，清点伤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埃和淡淡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克洛琳德指挥若定，安排人员排查剩余危险，稳固结构，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这时，身为天枢秘书的灰影带着总务司的一行人来到她面前。
她向克洛琳德利落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清晰：“克洛琳德副部长，总务司特别行动组奉天枢大人的命令配合贵方行动。现场初步排查完毕，共发现敌方遗体七具，均已确认身份。我方无人阵亡，三人轻伤。”
“辛苦了。”克洛琳德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向他们身后望去，“天枢大人呢？后续事宜还需与他商议。”
灰影上前一步，猫形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人在确认梅丽莎小姐…断气之后，便先行离开了。他说…此地首恶已诛，残局交由专业人士处理更为妥当。”
克洛琳德微微蹙眉，但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一条幽暗潮湿的地下水道中。
冰冷的污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霉味。一个身影正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
每走一步，都会引发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喘息。
借着岩壁缝隙透下的微弱月光，隐约可见那破碎的皮肉下，是大片焦黑和扭曲的伤痕，仿佛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灼烧又强行愈合，留下了可怕的印记。
那张已经变得无比可怕的面容，正是本应被泰坦湮灭炮轰成渣的伊索尔德！
她竟不知以何种方式，在那毁灭性的攻击中侥幸残存了一缕生机，并沿着最初的那条岔路时遇到的地下水道一路挣扎到了这里。
水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还有隐隐的海浪声。希望支撑着她最后的气力，她踉跄着扑向那光明的出口。
洞口之外，是一个隐藏在绝壁之下的小小天然平台。海浪拍打着下方的礁石，溅起冰冷的水花。而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果然静静地停泊着一艘中等大小的帆船，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
伊索尔德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阿尔冯斯至少没完全说假话。”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侧方的阴影处传来，吓得伊索尔德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她猛地扭头，只见那位身披玄色大氅、戴着狼首面具的“天枢星”，正悠闲地靠在山壁之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里确实有条直通外海的路，他也确实准备了船。”天枢缓缓走上前，狼首面具的眼孔闪烁着冰冷的光，“但不是给你的。”
伊索尔德惊恐地后退，背靠冰冷的石壁，已是退无可退。她此刻重伤濒死，连站立都勉强，更别提反抗。她死死盯着面具，声音嘶哑破碎：“你…你到底…是谁？！”
夏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狰狞的狼首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伊索尔德绝对意想不到、甚至早已认定为“已死之人”的年轻面庞——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嘲讽的笑意，那双总是带着和气生财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只剩下彻骨的寒芒。
“夏…羽…？！”伊索尔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在…”
“死在柔灯港外的那间仓库里了？”夏羽替她说完了话，语气轻描淡写，“是啊，拜你所赐，我‘死’得很彻底。可惜，阎王爷似乎不太想收我，他觉得…有些账，还是得亲自回来算清楚才好。”
伊索尔德看着这张本应彻底消失的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瘫软下去，靠在石壁上，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沙哑的惨笑。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从头到尾…我都像个小丑…”她笑了好久，才喘着气停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夏羽，“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梅丽莎…阿尔冯斯…家族…呵呵…”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哀求的光芒：“夏羽…天枢大人…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跟梅莉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她…”
夏羽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平日里用来拨弄茶炉炭火的铁签，尖端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所有与我父亲死有关的人，他们的命，我都会去收。”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向你传达刺杀指令的阿尔冯斯已经死了。那么，就只剩你了，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闻言，眼中的哀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释然。她甚至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终于迎来了等待已久的审判。
“也好…总算…清净了……”
话音未落。
夏羽手腕一动，那根普通的铁签如同最精准的毒蛇，瞬间没入了伊索尔德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伊索尔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去，生命的气息迅速消散。
夏羽拔出铁签，看都未看那逐渐冰冷的尸体，只是望着远方漆黑的海面，轻声低语，仿佛在与逝去的父亲对话：
“老爹，这是第一个。剩下的…我会慢慢送他们下去找你谢罪。”
他俯身，将伊索尔德的尸体拖上那艘准备好的小船，随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了船舱内的易燃物。
火苗迅速蹿起，吞噬了帆布和木板。
夏羽轻轻一推，燃烧的小船便随着退潮的海流，缓缓飘向了远方无垠的黑暗大海。
他站在平台边缘， 沉默地注视着那团逐渐远去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海天相接之处，第一缕纤细却无比坚定的晨光，骤然刺破了沉重的夜幕，染亮了远方的云霞。
历经了整夜的辛苦，黎明终究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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