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八旗铁骑如决堤的洪水,顺着狂风之势,朝着大顺军侧翼轰然撞去,马蹄震天,喊杀声直冲云霄,铁甲碰撞的铿锵声连绵不绝,气势磅礴。
而此刻的山海关下,李自成早已倾尽全军,摆开一字长蛇阵。
阵线从北侧群山之巅,一直绵延至南侧渤海之滨,横亘数十里,黑压压的大顺军士卒如同一条盘踞的黑龙,层层叠叠,将山海关死死围困,誓要将吴三桂连人带关,彻底裹死在其中。
偏偏天公不作美,战局陡生变数。
狂风骤然骤起,风势猛烈,恰好顺风顺清军,逆风冲李自成。
呼啸的狂风卷着漫天沙尘,劈头盖脸地砸向大顺军士卒,沙子迷得士卒们睁不开双眼,身体被狂风刮得站不稳脚跟,本就严整的长蛇阵型被吹得连连晃动,前排士卒连连后退,阵型渐渐松散。
李自成立在战场高坡之上,一手死死按住头顶的头盔,防止被狂风吹落,一手紧握战刀,用力挥舞着,脸色铁青如墨,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嘶吼声被狂风割裂,依旧传至全军:
“冲!都给我冲!破关者,封官晋爵,重重有赏!”
攻城阵前,数十名大顺军士卒合力抬着裹铁攻城槌,顶着狂风与城头箭雨,一步步艰难向前,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攻城槌一次次狠狠撞向山海关城门。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不断,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关城微微震颤,原本就历经彻夜厮杀的木门早已开裂变形,木屑四处飞溅,城门转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扭曲变形,整扇城门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撞破!
城头上,吴三桂浑身是血,银甲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结成硬壳,多处被刀劈得翻卷起皮。刚剃过的头顶青白发亮,脑后那根辫子散乱不堪,沾着尘土、血点和硝烟,软塌塌垂在肩前。
他双手死死扶住城垛,指节攥得惨白,几乎要掐进木石里,手臂青筋一根根暴起,不住地发抖。肩头、腰腹几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他牙关打颤,嘴角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视线扫过整座城头——
士卒们倒了一片又一片,活着的人大多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插着箭,握刀的手晃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滚木、礌石早已用光,火油罐见了底,箭矢只剩寥寥数捆。防线被撕开三四道缺口,大顺兵已经数次冲上城头,全靠贴身肉搏才勉强推下去。
城门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城楼都在颤。
那道裹铁城门早已裂开大口,木屑飞溅,门轴发出快要断裂的吱呀声,再撞三五下,必定彻底粉碎。
吴三桂喉结狠狠滚动,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破碎的低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顶住……都给我顶住……”
他自己都不信这话。
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心底一片冰凉——
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下一刻,大顺军就会破城而入,他会被碎尸万段,关宁军全军覆没。
绝望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城门即将粉碎的刹那——
欢喜岭方向,骤然炸起震天动地的号角。
低沉、雄浑、冷冽刺骨,一层叠一层,穿透漫天硝烟与嘶吼,硬生生压过全场所有声响。
吴三桂猛地一僵。
像是被雷劈中,他忘了疼,忘了累,忘了浑身伤口,猛地抬头,脖颈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瞪向关外欢喜岭方向。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欢喜岭上,原本沉寂的大营灯火骤然炸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星海,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八旗铁骑尽数出动,铁甲在昏光下泛着冷光,长枪如林,马刀出鞘。
马蹄重重踏地,轰隆轰隆,震得大地嗡嗡颤抖,连城头砖石都在微跳。
铁甲相撞,铿锵之声连成一片,汇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海啸。
一股黑色钢铁洪流,顺着狂风之势,如猛虎下山,从大顺军侧后翼猛然杀出!
“清军——!”
“是八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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