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亲兵领了王小宝的死令,半点不敢耽搁。他飞快褪下身上的亲卫服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行商粗布短打,将密信与那块清军黑狼头密探令牌,层层裹紧贴身藏在衣襟内,又用细绳牢牢系紧,生怕路途颠簸有所闪失。
他快步溜出王府侧门,牵出厩里养得最健壮的一匹骏马,指尖紧扣缰绳,翻身利落上马。不等马儿站稳,他手腕狠狠一甩马鞭,牛皮鞭梢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起前蹄,踏着沉沉夜色,四蹄翻飞,朝着京城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一路风餐露宿,昼夜不停。亲兵不敢有片刻歇息,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干饼,渴了就饮路边溪水,人不卸甲、马不停蹄,硬生生将路途缩短了大半,不过数日,便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脚下。
此时的京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士兵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扫视着往来行人。亲兵按照王小宝事先交代的地址,压低帽檐,掩去周身戾气,装作寻常关外商贾,缓缓走入城中,径直摸进那处隐秘的北方会馆。
这会馆地处京城偏僻地段,平日里只接待关外往来的商旅,门庭冷清,实则是清军安插在京城的密探总据点,藏得极为隐秘,从未被官府察觉。
亲兵站在会馆门口,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四周,指尖攥紧怀中的密函,指腹微微泛白,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迈步走入会馆。他脊背挺直,神色冷硬,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杀伐戾气,步履沉稳,全然不像唯利是图的寻常商贩。
穿过前院杂乱的客商厢房,他一路走到后院最偏僻的一间低矮厢房外,停下脚步。抬手时,他指节微微收紧,按照约定好的节奏,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顿息片刻,又缓缓敲了两下,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房门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一张面色阴鸷、颧骨高耸的脸探了出来,一双鼠目滴溜溜打转,眼神锐利又警惕,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亲兵,正是清军驻京密探首领宁玩我。
宁玩我压低声音,用一口生硬的汉语试探开口,语气满是戒备:“阁下找谁?可有通关文牒?此地不接待闲杂人等。”
亲兵面色倨傲,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自上而下的轻蔑,压根懒得接他的话茬。他双唇微启,一口流利至极、字正腔圆的盛京官话满语,骤然从口中吐出,语气冰冷强硬,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宁玩我耳膜发颤:“奉大清皇帝陛下密令,有要事交办!即刻验令!”
宁玩我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瞪得溜圆,满脸错愕,呆立在原地。
关内汉人,即便与关外通商,也顶多能说几句简单满语,能说出如此纯正地道、丝毫不逊于满洲贵族的官话满语,绝非凡人!他心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大半,神色骤然变得郑重,连忙侧身将亲兵拉入屋内,反手死死关上房门,又快速插上门闩,动作急促,难掩心底的震惊。
亲兵二话不说,伸手扯开衣襟,掏出那块漆黑的狼头令牌,手腕一扬,狠狠拍在屋内破旧的木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令牌稳稳落在桌面,通体漆黑温润,狼头纹路雕刻得狰狞精细,令牌一角还刻着清军密探专属暗记,绝非民间所能伪造,正是清军高层密探才能持有的专属信物!
“令牌在此,如皇帝陛下亲临!”亲兵依旧用冰冷的满语开口,眼神凌厉如刀,直直刺向宁玩我,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此番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圆满完成!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得追问缘由,半句多问都不行!若是办砸,皇帝陛下震怒,你全家上下,皆要陪葬,剥皮抽筋,死无全尸!”
宁玩我双腿一软,连忙双手捧起令牌,指尖微微颤抖,反复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暗记,睁大眼睛仔细查验,确认半分不假。再加上眼前之人一口纯正满语,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虽满心困惑,想不通皇上为何会派一名汉人亲信传密令,更想不通是何等任务需要如此隐秘,可皇命在上,令牌为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当即,宁玩我双膝跪地,单手按在胸前,用满语恭敬回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属下宁玩我,接令!定不辱使命,万死不辞!”
亲兵见状,眉头微松,从怀中取出密封好的密信,随手一扔,密信精准落在宁玩我面前。他依旧用满语冷声吩咐,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按照信中所写,一字不差、不折不扣执行!动用你手中所有细作、眼线,三日之内,务必将信中顺口溜、笑话、评书,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街头巷尾,上至达官贵人、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乞丐流民,人人都要听闻,户户都在议论!”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安排,绝不误事!”宁玩我死死攥紧密信,额头抵着地面,沉声应道,不敢有半点抬头。
“此事绝密,不得泄露半分风声,事成之后,皇帝陛下自有重赏,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亲兵最后冷声叮嘱一句,不愿多做停留,转身拉开房门,脚步迅捷地消失在京城幽深的街巷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宁玩我这才敢从地上起身,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看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桌上的狼头令牌,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将令牌贴身藏好,快步出门,召集手下所有密探头目,在会馆密室里分派任务,严令所有人即刻行动。
一时间,蛰伏在京城各处的清军细作,全数悄然出动,如同暗流一般,席卷整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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