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宫的偏殿廊庑下,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洪承畴略显落寞的身影上。
他身着满清赐下的锦袍,衣料华贵却难掩周身的疏离,身为降清的大明督师,他如今不过是满清朝堂上摆着的吉祥物——无兵无权,无职无责,平日里无人真正倚重,却又因昔日大明重臣的身份,被高高供起,整日在宫中空闲踱步,满心都是郁郁不得志的空茫,还有对过往岁月的复杂怅惘。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脚步慢悠悠踱过廊下,目光散漫地扫过殿内往来之人,神色倦怠又漠然。可就在视线触及殿中那道紫袍身影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瞬间泛白,原本倦怠的眼眸猛地睁大,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殿中,窦尼完(卢象升)正侧身而立,一身紫色亲王袍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垂眸,正低声吩咐身前亲兵,右手习惯性抬起,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下颌的短须,眉眼微垂,鼻梁高挺,侧脸轮廓棱角分明。
就是这个动作,这个神态,这份沉稳内敛的气度,瞬间与洪承畴记忆深处,那个在大明军帐中运筹帷幄、浴血督战的卢象升,完美重合!
洪承畴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胸口骤然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轰然炸开,全是昔日与卢象升共事的画面——卢象升抚须议事的模样、临阵指挥的神态、甚至是站立时微微侧身的站姿,都与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痛感强迫自己清醒。
卢象升早已战死沙场,尸骨都已寒透,天下人尽皆知,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还成了满清的一字并肩王?
强烈的疑惑驱使着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一步步靠近,目光始终黏在窦尼完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草原汉子的粗犷,肤色也比记忆中的卢象升更深,可那骨相、那眼神里的坚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走到近前,窦尼完恰好察觉到动静,缓缓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洪承畴心头又是一紧,可还不等他开口,窦尼完已然率先抬手,对着他微微拱手,一口流利地道、带着漠北草原粗犷腔调的蒙古话脱口而出,语气平淡有礼,毫无半分滞涩:“洪大人,安好。”
纯正的蒙古语音,卷舌、尾音分毫不差,全然是常年生长在草原的人才有的口音,半分汉话的腔调都没有。
洪承畴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眼底的惊疑又浓了几分。他张了张嘴,试探着用汉语开口:“一字并肩王,会说汉话?”
窦尼完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随即用磕磕巴巴、发音扭曲、带着浓重蒙古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艰难说道:“略……略懂一些,学……学得不好,洪大人……多见谅。”
他说汉语时,眉头微蹙,嘴角下意识咧开,像是在费力拼凑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全然一副刚接触汉话、只会皮毛的模样,与记忆中出口成章、儒雅沉稳的卢象升,判若两人。
洪承畴盯着他的嘴,看着他说话时费力的神态,心头的疑惑稍稍褪去,可那份熟悉感却愈发浓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心神不宁。他抚着自己下颌的长须,指尖不停颤抖,脑海里反复浮现“卢象升”三个字,又一次次强行否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慌乱。
就在这时,洪承畴的目光,无意间落在窦尼完身后半步的王小宝身上。
王小宝一身玄色亲兵劲装,头戴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微微弓着脊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全程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一副怯懦不起眼的小兵模样。
可就是这个身影,这个微微弓背、刻意隐匿自身的姿态,让洪承畴再次心头一震!
他死死盯着王小宝,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满是费解。这个小兵的身形轮廓、低头时的脖颈弧度、甚至是攥紧衣角的小动作,都让他觉得莫名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无数次,可偏偏,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具体是谁,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蔓延全身。
王小宝察觉到洪承畴灼灼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帽檐下的眼眸冷光一闪,随即又刻意缩了缩肩膀,身体微微往后躲了躲,彻底藏在窦尼完的身影之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程不敢抬一下眼皮,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他心里清楚,洪承畴何等老奸巨猾,昔日又与自己和卢象升打过无数交道,哪怕一丝神态、一个动作,都可能被对方察觉端倪,唯有彻底伪装,才能瞒过这只老狐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明末乱坑主打缺德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明末乱坑主打缺德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