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慌乱如同无序的杂草，在众人心中疯长。
文武官员们交头接耳，脚步焦躁地在金砖地面来回挪动，有人抬手抹着额角不停冒出的冷汗，有人死死攥着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泛白，还有人眼神涣散，左顾右盼，全然没了半点朝堂仪态，满心都是对未知敌人的惶恐，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皇太极靠在龙椅上，缓缓松开按压额角的手，指腹上还沾着未干的冷汗。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渐渐平复，眼底的慌乱与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冷冽而沉稳的眸光，即便此刻对幕后黑手毫无头绪，他也依旧强撑着周身气场，牢牢稳住殿内的局面。
再看阶下的多尔衮，一身石青镶白朝服，身姿挺拔却难掩周身的紧绷。他眉头拧成一个死死的结，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烦躁，指尖反复摩挲着朝服上的麒麟绣纹，原本暗藏的算计与猜忌此刻全都化作一团乱麻。他反复回想各旗核查结果，翻遍脑海里的所有线索，却始终想不透这支神秘精兵的来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心底早已乱了分寸。
“都给朕住声！原地站定！”
皇太极陡然沉声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历经沙场、执掌大权多年的威严，字字砸在众人耳畔。他抬手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明黄锦缎包裹的扶手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压下殿内所有嘈杂。
慌乱的官员们猛地一怔，纷纷收声驻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低下头不敢再随意躁动，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龙椅，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依赖与期许。
皇太极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笃定：“慌有何用？乱又能解决何事？眼下你我君臣，连敌人是谁都摸不清，再这般自乱阵脚，不用外敌动手，大清自己就先分崩离析！所有人静下心，随朕一步步捋清整件事，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阶下瑟瑟缩缩、依旧面如死灰的晋商子弟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先抛出事发根源：“诸位心里比谁都清楚，山西八大晋商此次携海量物资而来，全程戒备，执意不肯入城交易，为何？就是怕我大清见利忘义，黑吃黑吞了他们的货物！”
说到此处，皇太极抬手重重一捶扶手，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我大清偏居关外，地薄物乏，粮草、军械、布匹、药材，哪一样不是靠着晋商从中周转？别说咱们没实力凑出这般海量物资，就算是想花钱买，关内诸侯封锁商路，咱们无处可买；想发兵去抢，中原路途遥远，咱们更是无力远征！一旦彻底得罪这八大晋商，往后我大清的物资补给，会彻底断绝，八旗将士，连过冬的棉衣、打仗的粮草都没有！这，就是整件事的死穴！”
话音落下，殿内众臣纷纷面露恍然，有人抬手拍着额头，低声轻叹，方才慌乱之下全然忽略了这关键一点。几名掌管户部、内务府的承政，更是面色凝重地点头，指尖快速掐算着，一想到物资断绝的后果，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岳托捻着胡须，眉头缓缓舒展，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明，朝着龙椅微微躬身，沉声道：“大汗所言极是，臣糊涂，方才竟忘了这命脉根本！”
皇太极见状，继续沉声剖析，目光转向一旁面色依旧惨白的豪格，语气凝重：“事情刚起，第一个来报急的，便是豪格的正蓝旗！称营地突遭身着两黄旗甲胄的兵马袭击，营地大乱，当场死伤一千五百余精锐！”
豪格身子猛地一颤，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泛红，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拳头死死砸在地面，声音带着憋屈与愤恨：“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正蓝旗将士横尸营地，伤者无数，那伙人马战力极强，进退有度，绝非乌合之众，我麾下将士毫无防备，才会惨败！”
他脖颈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周身满是悲愤，在场众人看在眼里，无不动容。要知道正蓝旗乃是八旗中的劲旅，能一举斩杀千余精锐，这伙神秘人的战力，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诸位都听清楚了！”皇太极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这便是凶手的两大底牌！其一，此人手中，握有一支战力绝顶、训练有素的精锐兵马，才能轻松击溃正蓝旗；其二，他能悄无声息凑出六千余套八旗制式衣甲、旗号、徽章，且仿制得与真品毫无二致！六千多套，不是六十套！寻常势力，就算想仿，也没这个财力、没这个渠道！”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惧。六千套八旗甲胄，光是锻造、缝制都需耗时良久，更别说完美仿造，这暗处敌人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皇太极又站起身，手扶龙椅扶手，一步步走下龙椅台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冷意：“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晋商货物，在盛京城外不足二十里处被劫，随行的晋商嫡系、护卫被屠戮殆尽，死伤惨重！我大清军规森严，即便与晋商有分歧，也绝不会滥杀这些维系我朝物资的商贾，更不会对自己人下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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