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混乱还未平息，豪格刚被内侍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下去医治，衣摆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淡红的血痕。皇太极一只手重重扶着龙椅扶手，五指死死扣住木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脸色依旧铁青如铁，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半分消散，反而越积越盛。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目光冷硬如刀，缓缓扫过殿下众人，周遭权贵无不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股滔天怒火烧及自身。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近乎踉跄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死寂。又一名侍卫冠带歪斜、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嘶吼：“大汗！大事不好！山西晋商囤积的全部贵重货物，被人洗劫一空，看守的八旗护卫尽数被杀，现场留下的，全是正蓝旗的衣甲碎片！”
“什么？！”
皇太极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往前探身，龙椅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暴戾，原本就铁青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狰狞的紫红色，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数条小蛇盘踞凸起。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侍卫，喉咙滚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又是正蓝旗？豪格他到底在干什么！竟敢私自劫掠晋商货物，简直胆大包天！”
他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右臂猛地扬起，狠狠一掌拍在龙椅之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彻大殿，龙椅上的雕花扶手应声裂开一道细密却深刻的纹路。满殿权贵更是面面相觑，脸色煞白如纸，人人眼神慌乱，没人敢出声附和，连呼吸都压得细不可闻。
可这桩事还没等皇太极咬牙下令彻查，殿外又匆匆走来两白旗的将领，一身戎装整肃，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疑惑，脚步快步而不乱，走入大殿后当即单膝跪地行礼，语气里满是茫然与不解：“启禀大汗，属下率两白旗兵士巡查，在距离我军营寨两公里处的草原上，发现大批被丢弃的粮草、粗笨军械，皆是晋商的物资，属下已命人尽数运回营地，特来复命。”
这话一出，满殿顿时哗然，权贵们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多了一层躁动。
站在宗室队列中的多尔衮，原本还双手负背，冷眼旁观，神色淡漠，等着看豪格与正蓝旗倒霉。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浓密的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满脸都是错愕与茫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直接目瞪口呆，半天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靴底轻触地面，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困惑：正蓝旗一边被偷袭、一边又劫掠货物，可为何又把粮草物资随意丢弃在两白旗营地附近？这一连串的事，毫无章法，完全不合常理，他绞尽脑汁，也压根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蹊跷。
而站在殿侧角落、始终低垂着头、扮作恭顺内侍模样的黄拙吾，听到这接连而来的两道消息，原本平静无波、如同死水一般的脸色，终于裂开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
他垂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猛地一攥，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头垂得更低，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彻底掩去眼底翻涌的震惊与慌乱。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与王小宝约定妥当，只借刀削弱正蓝旗，所有计划环环相扣，步步都在算计之内，怎么会突然冒出劫掠晋商货物、又丢弃粮草物资的事？这完全偏离了他的所有谋划，现场栽赃正蓝旗，物资又落在两白旗营地附近，局势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黄拙吾死死抿着唇，唇色发白，呼吸变得微不可查，脑海里飞速运转，反复推演每一个环节，却始终想不通其中关节，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一般越涨越高，表面却还要强装镇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可眼底的错愕与茫然，早已藏不住，微微颤动的眼尾出卖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皇太极看着跪地的两白旗将领，又转头想着正蓝旗劫掠货物的罪状，再联想到先前正蓝旗被偷袭、营地被毁、豪格吐血的乱象，整个人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一团，胸中怒火与疑惑死死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一连串的事，到底是豪格自作主张，还是八旗内部有人暗中搅局，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一阵白，变幻不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皇宫大殿之上，方才因豪格吐血而掀起的混乱余波未平，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挥之不去的惊慌之气。皇太极再次扶着龙椅扶手，五指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如墨，周身煞气逼人。周遭众臣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屏息，一个个缩着身子，生怕触怒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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