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近侍垂着眼,静静听完王小宝那一整段布局,面上那副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模样,竟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应声,只是缓缓撑着青砖,半跪起身,腰背一点点挺直。方才还惨白如纸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眼底的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不见底的沉静,像极了常年在宫闱里吞过无数秘事的老狐狸。
下一刻,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狂笑,不是嘲讽的大笑,是那种从鼻腔里漫出来的、极轻、极冷、又极透彻的笑。
笑声很淡,却让屋内本就压抑的气氛,骤然一松,又瞬间绷得更紧。
他抬眼看向王小宝,目光平静,却再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我还以为,能一口叫出我父亲名字,能扒尽我身世、能戳穿宫闱秘辛的人,是个真正能看透大局的高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不带火气,只有居高临下的清醒: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王小宝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蒙古近侍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全是内行对外行的点破:
“你想挑拨皇太极与多尔衮?不必你教。”
“大汗早就视睿亲王为心腹大患,睿亲王也步步设防,两人之间那层纸,只差一根火星就燃。你那点‘暗示来、暗示去’的手段,在宫里连三岁的太监都玩腻了,半点用没有。”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冷,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淡漠:
“你还要散播谣言,说偷袭盛京、皇后受辱,是皇太极自导自演?”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判了计划死刑:
“皇后受辱,是八旗上下公认的奇耻大辱,是满人的共仇。你说这是大汗自导自演,等于骂全女真忘本、认贼作父。”
“这话传出去,没人会信皇太极,只会信——你在挑拨离间,在辱没全女真。”
“最先死的,不是多尔衮,不是皇太极,是散播这话的人,也就是我。”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小宝脸上,没有怒,没有怕,只有一句直白却不刺耳的评判:
“你这谋划,听着声势浩大,实则一戳就破。”
“不是高人,是真蠢。”
话说完,他便重新站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既不示弱,也不张狂,只是静静等着王小宝的反应。
那姿态分明在说:
你拿捏我的秘密,我认;但你拿这种蠢计害我送死,我绝不从。
王小宝看着他,一瞬间就懂了。
什么权谋,什么算计,在绝对的现实利害面前,全是瞎扯。
眼前这人是真懂局、懂生死、懂皇宫的规矩,不是随便忽悠的傻子。
他收起所有故作高深的表情,站直身子,语气彻底放平实,不再装腔作势:
“那你说,该怎么做?”
蒙古近侍先是一愣,随即真的笑了。
不是嘲讽,是松了口气,是觉得这年轻人总算没蠢到底。
他望着王小宝,说得再直白、再透彻不过:
“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皇太极现在看着压得住,底下早就一滩火。
宗室恨、八旗怨、兄弟互相猜忌,全在憋着。
他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不用你动手,里面自己就会乱。”
他顿了顿,一句话点透本质:
“你现在不动,就是最好的棋。
一动,全错。”
蒙古近侍刚说完那句“什么都不用做,一动全错”,话音还在屋里飘着。
王小宝蹲在地上的姿势没变,脸上那点被点醒的沉静,忽然就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涌上来的、痞里痞气的、阴恻恻的笑。
嘴角一点点往上扯,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里没有半分求教,只有憋了一肚子的坏水,终于藏不住了。
他先是低低地“呵”了一声,不是自嘲,不是尴尬,是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坏笑。
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一点,像是在敲着某种要命的节奏。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向已经站稳、自以为掌控局面的蒙古近侍,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得对,宫里的事,我确实不用瞎动。”
蒙古近侍眉头微挑,刚要开口,觉得这事总算能平了。
可王小宝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浑身血液都冻住。
王小宝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阴狠,慢悠悠地说:
“只不过啊……
我这人做事,向来不留后手。
来盛京之前,我已经在城外安排了一万骑兵。”
他顿了顿,看着蒙古近侍瞬间僵硬的脸,笑得更缺德了:
“本来就是等着我一声令下,直接偷袭盛京,趁乱屠城、放火、抢粮,把事情彻底闹炸。”
“你刚才跟我说,什么都别做,等着他们自己乱。”
王小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却冷得吓人:
“可我箭都上弦了,人都埋伏好了。
你现在告诉我,怎么办?”
这话一落。
蒙古近侍刚刚才稳住的心神,瞬间炸得粉碎。
他刚刚才挺直的腰背,猛地一僵,脸色刚刚回暖,瞬间又白得像纸。
瞳孔狠狠一缩,呼吸猛地一顿,连喉结都不敢滚动。
他死死盯着王小宝,终于明白——
眼前这根本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谋士,不是什么讲道理的高人。
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胆大包天、一肚子坏水、说干就干的匪类。
什么挑拨,什么谣言,什么权谋……
在这人眼里,都不如直接一万骑兵冲进来,一把火烧个干净来得痛快。
蒙古近侍嘴唇微微发颤,这一次,不是怕秘密泄露,
是真怕眼前这个缺德玩意儿,真敢把盛京拖进地狱。
喜欢明末乱坑主打缺德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明末乱坑主打缺德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