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北风卷着霜雪，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疼，北京城垣的青灰砖被寒气浸透，摸上去冰得刺骨，城楼上“明”字大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都被撕出几道裂口，整座京城都被清军入塞的阴霾死死笼罩。街道上行人绝迹，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有全副甲胄、身披棉甲的兵丁来回巡逻，甲叶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惶恐，连街边的枯树都透着死寂。
孙传庭率秦军精锐星夜抵京，战马口鼻喷着白气，蹄边沾着结冰的泥块，士卒甲胄上还挂着沿途的风霜，不少人脸颊冻得发紫，却依旧队列齐整，半分不乱。他片刻未曾休整，勒马在紫禁城承天门外，翻身下马时铠甲叮当作响，便快马入宫觐见。崇祯见这支西北劲旅军纪严明、士气尚足，悬着的心稍定，当即下旨擢升其为兵部右侍郎，令他即刻领兵奔赴真定、保定一线布防，扼守清军南下咽喉，绝不能让八旗铁骑劫掠京畿腹地。
孙传庭领旨，对着紫禁城深深一揖，腰背挺直如松，转身便翻身上马，迎着寒风率军出京，马蹄踏过结冰的路面，溅起细碎的冰碴，一路疾驰而去。治军严苛的他，深知清军铁骑凶悍，此番布防关乎京畿安危，分毫不敢耽搁，沿途连饭食都让士卒在马背上草草解决。
洪承畴紧随其后率军入京，刚把麾下兵马安顿在城郊营地，帐内炉火还未烧热，内侍便捧着明黄色圣旨匆匆而来，尖着嗓子传他即刻入宫面圣。偏殿之内烛火昏暗，摇曳的烛光照得崇祯面色阴鸷可怖，殿内侍卫太监尽数退去，连帘幕都被放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偌大的宫殿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崇祯往前踱了两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声音冷得像冰，字字透着杀心，还夹杂着几分忌惮：“洪爱卿，小宝一直就是朕的心头大患，左良玉早就密奏，说此人脑后有反骨，看似贪财缺德，实则暗藏心机，绝不能留，留着必成心腹大患。你总督勤王军务，需将最凶险的差事派给他，务必要借清军之手，将他除之，不得有误！”
洪承畴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泛白，脑海里瞬间闪过小宝此前亲自押送的二十车贵重物品——狐裘、珠宝、晋地绸缎、上好药材，堆得满满当当，那是一个看似荒唐，却实打实掏心掏肺捐献的王爷。可君命如山，崇祯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若敢违抗，眼前的荣华富贵定会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可能落个通敌谋逆的罪名，株连全家。
他躬身领旨，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地面，脊背微微发颤，心底一遍遍疯狂念叨：小宝啊小宝，你别怪我心狠！你送我再多礼，表再多忠心，也抵不过皇帝的一道圣旨！为了我的前程，为了全家的荣华富贵，你只能死在战场上，这乱世就是如此，牺牲你一个，保全我洪家满门，值了！ 直起身时，他脸上已无半分波澜，只剩麻木的恭敬，躬身领旨退下，一出宫门，寒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立刻唤来亲兵，面色冷峻地拟定调令，笔尖狠厉，要将小宝派往死地。
与此同时，卢象升身披麻衣重孝，连日星夜兼程，战马累死三匹，麻衣上沾满尘土与汗渍，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丧父的悲痛压得他身形消瘦，却依旧腰杆笔直，一身风骨刚正不阿。
他遵旨驻军昌平、顺义之间，营地扎在寒风呼啸的高地，顾不得片刻歇息，便顶着刺骨寒风登上土坡，手持千里镜勘察地形，亲自部署防务，一边派人快马探查清军动向，一边安抚麾下士卒，声音沙哑却坚定：“鞑子破关犯我京师，我辈将士，当以死报国！”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誓死守卫京师，绝不让鞑子踏破国门分毫，即便披麻戴孝，也要尽忠报国，不负皇恩，不负天下苍生。
而小宝，带着一万精锐风尘仆仆赶到京城，人马俱是疲惫不堪，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烧口热水暖暖身子，洪承畴的传令兵便快马赶来，趾高气扬地将调令狠狠拍在他面前，语气傲慢：“奉总督令，小宝王爷即刻率部驻守东直门，无令不得擅离！”
东直门，乃是京城正东第一门户，地势开阔无险可守，直面清军入关要道，是多尔衮麾下八旗铁骑南下必攻之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借清军的刀取他性命！
小宝捏着调令，指节捏得发白，调令上的字迹刺得他眼疼，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东直门城楼，城砖斑驳，防御简陋，寒风卷着碎屑打在他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心中怒火滔天，指着洪承畴城郊营地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又愤怒：“洪承畴你个忘恩负义的狗贼！老子在陕西给你送金送银，二十车财物眼都不眨，待你如座上宾，你竟如此坑害老子，把老子往绝路上逼，此仇老子不报，誓不为人！”
他身后的一万精锐，皆是他在西安精挑细选、严苛操练的死士，甲胄齐整、军械精良，人人配着火铳腰刀，还有强弓劲弩，更是跟着他见过旱年乱世、尸山血海的狠角色，此刻个个面露怒色，手按剑柄，甲叶碰撞作响，却只能按剑而立，等候军令，君命难违，他们纵有不甘，也只能听命。
骂声尚未停歇，十月二十五日清晨，天边突然扬起漫天黄尘，遮天蔽日，连初升的太阳都被遮蔽，天地瞬间昏暗下来，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城砖都跟着嗡嗡作响。
多尔衮麾下的八旗精锐铺天盖地压到东直门城下，骑兵列阵如黑色潮水，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招展，号角声震天动地，杀气直冲云霄，凛冽的杀气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城头士卒见状，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不过半柱香功夫，清军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八旗弓箭手列成三排，轮番放箭，箭矢如暴雨般遮天蔽日，朝着城头倾泻而下，箭镞砸在城垛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星四溅，不少士卒来不及躲避，瞬间中箭倒地，箭矢穿透甲胄，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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