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余怒还未散去，宫墙之外，气氛已经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金光斜照在午门的青石地上，还带着白日的燥热。
刘昌祚、陈于泰、周凤岐、刘成、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七人，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便各自带着亲信护卫，匆匆在午门外集结。
三十余名随行人员个个腰挎兵器、神色凝重，队伍虽小，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没有钦差仪仗，没有锣鼓开道，连例行的辞京仪式都一并省去。
他们是真的急了。
刘昌祚翻身跨上战马，手掌狠狠一攥马缰，指节瞬间绷得发白，下颌紧绷，脸色冷得像冰。他目光扫过其余六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诸位，咱们今日出京，不是游山玩水，是奉旨拿人！王小宝在西安一手遮天，目无朝廷，这一次，咱们必须把他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眼神一沉，语气里透出赤裸裸的决绝：
“没有证据，咱们就给他造证据；没有事实，咱们就给他编事实！总之这一趟，要么他死，要么我们回去受辱！”
陈于泰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头，眉头紧紧锁着，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微微偏头，声音阴恻恻地附和：
“刘大人说得极是。此去西安，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咱们七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留余地，谁也别想留后手！”
周凤岐身为锦衣卫千户，一身杀伐之气最重。他手掌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护手，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前路，语气带着军人的霸道与狠辣：
“路上但有阻拦，格杀勿论！到了西安，但凡敢替王小宝说话的，一律按同党处置！有我锦衣卫在，诸位尽管放手去查，放手去办！”
东厂掌班太监刘成躬着身子坐在马上，面容阴柔，一双三角眼却眯成一条毒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声音尖细却刺骨：
“哼，王小宝以为在西安关起门来就能当土皇帝？这一次，咱家就让他好好瞧瞧，北京的刀子，照样能扎进他的心窝子里！”
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三人也各自点头，脸上皆是一片肃杀与急切。
七人并马而行，一路低声密谋，言语之间全是罗织罪名、构陷栽赃的阴狠算计，越说越是气势汹汹，仿佛王小宝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他们策马狂奔，烟尘滚滚，心气高到了天上，嚣张到了眼底。
可他们从头到尾，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
远在西安的王小宝，根本不需要密探，不需要眼线，仅凭朝堂风向与这七人的性子，就早已把他们的路线、速度、心思，预料得一清二楚。
西安城内，王府高堂。
王小宝斜倚在椅上，一只脚轻轻搭在脚凳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神色从容。
他抬眼望向北方，嘴角噙着一抹淡而稳的笑意。
他太清楚官道了。
从山西入陕，走大道、走官路、走最快最稳妥的路线，第一座必经的县城，只能是——
韩城。
韩城，晋陕边境第一县，过黄河便是山西，向西距离西安刚好百里左右，守军薄弱，城防简陋，正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
王小宝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抬手示意。
身旁侍卫立刻躬身近前，屏息静气。
“备信，送与闯王。”
王小宝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
“告诉表哥，北京七条疯狗已经出笼，必走韩城。让他带两千弟兄，悄悄拿下韩城，封死官道，给他们一点……真正的乐趣。”
侍卫沉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快马加鞭，消失在城门之外。
与此同时，陕南群山之中，李自成大营。
军营简陋破败，旗帜破旧，地面上坑坑洼洼，士兵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连一副完整的甲胄都找不出来几副。
李自成正蹲在粮堆前，伸手抓起一把粗粮，粗糙的颗粒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望着眼前这些东西——
没有金银，没有珠宝，没有奇珍异宝。
只有粗粮、旧棉袄、铁锅、磨尖的铁刀、几匹老瘦却能代步的战马。
东西普通，甚至算得上简陋破烂，可对这支饥寒交迫、濒临溃散的农民军来说，却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救命之恩。
就靠着这些东西，几千弟兄才没饿死，没冻死，没溃散。
李自成是苦出身，最懂知恩图报。
谁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他一把，他记一辈子。
就在这时，帐外脚步声急促传来。
“报！西安密信到！”
亲兵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函，神色恭敬。
李自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还带着几分农民汉子的憨厚与沧桑。他接过密信，手指粗粝，缓缓拆开。
只看了两行，他原本平静的脸忽然一亮，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豪爽、痛快、震得帐篷都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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