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狐的声音,像是被冻结的冰,带着一丝破碎的颤音。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交易。”
“那是一个……屠宰场。”
李威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的侦察小队,是佣兵界最好的斥候。他们能像影子一样融入任何环境。”绯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存的骄傲,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约定的交易地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弃海岸。”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目标还有五公里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嗡’的一声。”
“一道看不见的墙,从天而降,笼罩了方圆十公里的所有区域。”
“反隐形力场!”李威身后的雅典娜,用她一贯冰冷的语调,吐出了一个名词。
绯狐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恐惧更浓了。
“是的,反隐形力场。我们所有的隐形设备,在那一瞬间全部失效。我的兄弟们,就像是在聚光灯下的演员,被彻底暴露在了空旷的沙滩上。”
“然后呢?”李威追问。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绯狐的回答,让李威有些意外。
“没有警报,没有敌人,什么都没有。那片海岸,依旧被浓雾笼罩,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我的兄弟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老兵。他们知道,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这种未知的寂静。”
“他们立刻尝试撤退,但那道无形的墙,把他们牢牢地困在了里面。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李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群精锐的佣兵,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远比直接的战斗更让人崩溃。
“神启议会,似乎很喜欢玩弄人心。”李威冷冷地评价道。
“他们不只是喜欢,他们以此为乐。”绯狐的牙齿在打颤,“在长达十分钟的死寂之后,雾气里……走出来了两个东西。”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不是普通的机甲。它们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外形华丽得像是什么艺术品,充满了神圣、庄严的气息。”
“但我的直觉,我那在死人堆里磨炼出来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
“那两台机甲……是活的死神。”
李威的私人通讯频道里,雅典娜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正在根据描述进行模型匹配……匹配到神启议会内部最高机密档案——【圣裁者】序列。”
“该序列机甲,仅配发给神启议会最高权力核心——十二红衣大主教。”
李威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绯狐惨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
“没错。我们以为自己只是在偷窥一场肮脏的商业交易,没想到,一头撞进了神启议会最高级别的会议现场。”
“那一次,神启议会的十二红衣大主教,竟然直接出动了两位!”
李威的拳头,缓缓握紧。
一个红衣大主教,就足以镇压一方,被誉为“行走的战略级武器”。
两个……
那已经不是用常规战力可以衡量的力量了。
那足以平推一个像冰原要塞那样的中等诸侯国。
用这种力量,去对付一支只有几百人的佣兵团?
这根本不是杀鸡用牛刀。
这是用行星毁灭炮去打一只蚊子。
“我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能升起,屠杀……就开始了。”
绯狐的视线再次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海岸。
“之前追杀我们的那些黑色机甲,神启议会的异端裁决所刺客,在那两位大主教面前,不过是摇着尾巴的猎犬。”
“他们甚至没有亲自动手。”
“其中一台金色机甲,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然后,我的整个通讯频道,就炸了。”
“不是爆炸,是……疯了。”
绯狐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我听见,我最好的兄弟,那个曾经为我挡过三次子弹的男人,在频道里疯狂地大笑,他说他看到了神,看到了天堂。”
“然后,他调转枪口,一炮轰掉了身边战友的脑袋。”
“我看到,一对在废土上相依为命十几年的亲兄弟,突然拔刀相向,彼此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然后扭打在一起,直到其中一个被活活掐死。”
“我看到,一个平时最胆小的后勤兵,突然抱着一捆高爆炸药,冲进了我们自己的医疗帐篷,和里面的伤员同归于尽,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李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精神控制。
而且是范围性的、能够瞬间扭曲心智的恐怖能力。
这不是科技。
这是神棍的领域,是信仰的屠杀。
“混乱,背叛,自相残杀……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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