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部队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战斗结束了。
但没有人欢呼。
活下来的人，脸上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
一台台【修罗机甲】的残骸被从火山岩和凝固的岩浆中拖曳出来，驾驶舱大多已经严重变形，里面的机师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
医疗兵穿梭在伤员之间，紧急处理着伤口。
雷诺指挥着部队，将那些还能修复的机甲和武器残骸分门别类地回收。
这片不久前还如同地狱的盆地，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幸存者们压抑的呼吸声。
【黎明号】的临时医疗舱内。
李威看着【生命摇篮】的驾驶舱。
苏雅蜷缩在宽大的驾驶椅上，已经陷入了沉睡。
她的小脸苍白，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生命摇篮】的机体外部，伤痕累累，右臂被齐肩扯断，腰部的装甲也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看上去触目惊心。
“雅典娜，她的情况怎么样？”
李威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雅的精神力消耗超过了临界值，机体受损也直接反馈到了她的精神链接上。”
“生命体征平稳，只是需要长时间的深度休眠来恢复。”
雅典娜冷静的声音在李威脑海中响起。
“简单来说，她只是累坏了。”
李威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隔着驾驶舱的观察窗，轻轻抚摸着苏雅沉睡的脸庞。
这个刚刚苏醒不过几天的姑娘，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跟着他一头扎进了最残酷的战场。
从月球轨道上的伏击，到永恒火域的绞杀。
她一直表现得很勇敢。
甚至在最后，还用她那近乎枯竭的生命能量，为整个战场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控场。
“好好照顾她。”
李威轻声说。
“我会的。”
雅典娜回答。
“她现在是我们之中，唯一还能醒着的‘姐妹’了。”
李威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他退出了医疗舱，将空间留给了需要安静休养的苏雅。
在【天权号】的临时作战室里，他见到了秦苍。
这位一向冷静从容的军师，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眼眶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作战室里没有其他人。
两人相对而坐，面前的战术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那台暗红色生物机甲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录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这东西……不像是我们这个世界该有的造物。”
秦苍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指着屏幕上那台狰狞的红色怪物，声音干涩。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克制着我们的优势。它知道【修罗】的装甲弱点，知道【生命摇篮】的能量特性……它甚至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能对我们的士气造成最沉重的打击。”
李威点了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台红色恶魔的恐怖。
那种在力量和法则层面被完全压制的感觉，是他驾驶神机以来，第一次体会到。
“问题是，它为什么要撤退？”
秦苍的眉头紧紧锁起，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在它出现后，我们已经毫无胜算。它完全可以全歼我们，夺走火种，然后从容离去。可它没有。”
“那个撤退命令，太突兀了。”
李威看着屏幕上，那台红色机甲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停在【生命摇篮】面前的画面。
那股滔天的杀意，在短短一秒内烟消云散。
这种绝对的控制力，比它展现出的破坏力更加可怕。
“我一直在想。”
秦苍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李威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推演光芒。
“伏击我的那股势力，和在月球轨道攻击你们返回舰队的，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来了。
李威心中一动，知道秦苍已经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苍，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两次袭击，有太多的共同点。”
秦苍伸出手指，在空中划着。
“第一，情报的精准度高到令人发指。他们知道我去冰原要塞的路线，也知道你返回地球的航道。这说明，他们对我们拂晓高层的动向，了如指掌。”
“第二，时机的选择。他们总是在我们最虚弱、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我去取火种，是拂晓兵力最分散的时候。你从月球返回，是三位机灵刚刚沉睡，你和苏雅都筋疲力尽的时候。”
秦苍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凝重。
“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某一次战斗的胜利，也不是为了抢夺某样东西。”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我们，让我们疲于奔命，让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流尽鲜血。”
李威缓缓点头，接上了他的话。
“很有可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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