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拂晓号”的医疗湾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营养液和金属修复膏的混合气味，冰冷而又刺鼻。
雷诺躺在修复舱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受伤，至少身体上没有。
那道金色的涟漪扫过时，他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冲击。
然后，他的“磐石”，他引以为傲的座驾，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铁疙瘩。
所有的灯光熄灭，所有的系统宕机，连紧急逃生通道都毫无反应。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台纯白色的神圣机甲，用一种近乎施舍的目光，瞥了一眼他们这些“战利品”，然后转身离去。
最后，是领袖亲自驾驶着白骑士，像一个在战场上捡拾垃圾的拾荒者，将他们五台机甲屈辱地拖了回来。
深入骨髓的屈辱。
出发前，他以为自己是去演一场戏。
一场假装被打败的戏。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根本不用演。
在那个叫莱茵哈特的主教面前，他连提鞋都不配。
别说假装败北，就算他拼上性命，使出浑身解数，恐怕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不是战斗，那是神明对凡人的敲打。
双方的实力差距，大到了一种让他绝望，甚至连嫉妒之心都无法生出的地步。
他的骄傲，他作为一名军人的荣耀，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感觉怎么样？”
李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雷诺没有动，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像个小丑。”
“不，”李威摇了摇头，递给他一管高浓缩营养剂，“你演得很好，比秦苍预想的还要好。”
雷诺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自嘲：“演？我根本没演。我被打懵了，领袖。在那家伙面前，我就是个废物。”
“正因为你被打懵了，所以这场戏才真实。”
李威坐在他旁边的病床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雷诺，记住。这场失败，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必须承受的屈辱。”
他看着雷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败给了莱茵哈特，你是败给了他的机甲。你的能力，你的意志，你的战斗技巧，都不比任何人差。差的，是装备。”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雷诺麻木的神经。
是啊……
是机甲。
对方的机甲，能展开“领域”，能直接从法则层面让自己的“磐石”强制休眠。
这不是操作能弥补的差距。
这不是意志能跨越的鸿沟。
“我明白了……”雷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目光却望向了舷窗外的无尽星空，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拂晓’，一路走来，都太依赖白骑士和黑天鹅了。除了她们，我们竟然没有一台能在顶尖战场上拿得出手的自主研发的机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看来，这次北境之行结束后，得让钱多多把‘超级机甲’的研发计划，正式提上日程了。”
雷诺猛地坐起身，修复舱的警报顿时响成一片。
他不在乎。
他看着李威的背影，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不甘，此刻尽数转化为了对未来的渴望。
他用力捏紧了拳头。
等着吧。
下一次，我一定要用我们“拂晓”自己的机甲，把今天所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雷诺重新燃起的斗志，迅速感染了整个拂晓卫队。
一场惨败带来的低落士气，在领袖的亲自开导和对未来的承诺下，被奇迹般地稳住了。
拂晓舰队内部的动荡，渐渐平息。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冰原要塞指挥塔的屏幕上。
巴克摸着自己钢针般的胡子，看着屏幕上拂晓舰队迅速恢复秩序的画面，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惊讶。
这个李威，不简单。
不仅自己是条猛龙，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些打不垮的硬骨头。
这支队伍的韧性，远超他的想象。
秦苍的阳谋，完美地达成了预想。
“看来，我们的‘演员’，已经表演到位了。”巴克咧开嘴，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通讯官下令。
“接神启议会旗舰，莱茵哈特主教。”
通讯很快接通。
莱茵哈特那张英俊却冰冷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眼神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傲慢。
“巴克总司令，有何贵干？”
“没什么，只是想恭喜主教大人，兵不血刃地清除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巴克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恭维。
莱茵哈特眉头微皱，显然不喜欢这种腔调。
巴克却毫不在意，他靠在指挥椅上，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总觉得，用宰牛的刀去杀一只鸡，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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