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砾，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武装运输车内，钱多多和杰克已经将新获得的补给清点入库，短暂的兴奋过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浮现出对前路的迷茫。
绝境逢生固然可喜，但未来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浓雾。
李威没有回车厢。
他拿着一小袋从巴克那里换来的烈酒，走到了商队留下的另一堆篝火旁。
巴克正独自一人，用一根铁钎拨弄着火堆，那只独眼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深邃而难测。
“还没走？”李威将酒袋递了过去。
巴克接过，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泛起一丝红晕。
“等你。”巴克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你还有问题想问。”
李威在火堆旁坐下，目光投向那片名为“钢铁坟场”的黑色区域，在杰克的战术平板上，那片区域大得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钢铁坟场……”李威轻声开口，“巴克首领，我想听听关于它的传说。”
巴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被尘封已久的往事。
“传说？”老人嗤笑一声，独眼中带着一丝自嘲，“那地方没有传说，只有事实。血淋淋的，能把人骨头都嚼碎的事实。”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要将李威也拖入那片被遗忘的世界。
“那是一片延绵数千公里的旧时代工业废墟，是三大势力心照不宣的缓冲区，也是所有法律和秩序的真空地带。我们这些在废土上跑生活的人，都叫它‘天堂’，也叫它‘地狱’。”
李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它是地狱，是因为那里盘踞着整个废土最凶恶的东西。”巴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最恐怖的变异异兽，比如能把一座小型基地整个拖入地下的‘地龙’，还有那些神出鬼没，以机甲能源为食的‘幽浮水母’。光是这些，就足够让任何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有来无回。”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巴克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最可怕的，是人。”
“三大势力所有上过必杀名单的逃犯，走投无路的佣兵团，被自己研究成果逼疯的科学家，还有那些……被自己信仰抛弃的狂信徒。所有不容于世的疯子和恶棍，最终都会流向那里。”
“在那里，抢劫你的邻居是家常便饭，因为一片面包就灭掉一个小型营地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信任，是比黄金还奢侈的东西。”
李威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巴克所描述的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死亡之谷”的放大版。
而他，正是在那种地方爬出来的。
“那天堂呢？”李威平静地问。
巴克看了他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面对如此恐怖的描述，这个年轻人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反而更关心其中蕴藏的机遇。
“说它是天堂，就更容易理解了。”巴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向往。
“那里是旧时代战争时期最大的兵工厂和垃圾场。数之不尽的废弃资源，保存完好的军用生产线，甚至一整座一整座被遗忘的武器试验场，都埋在那片钢铁丛林下面。”
“有人从里面挖出过一整箱没开封的‘星尘合金’，一夜暴富。也有人找到过旧时代的机甲设计图，被六大势力奉为上宾。更有传说，有人在最深处，发现了一艘完好无损的，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旧时代战舰。”
巴克的独眼在火光下闪烁着。
“在那里，只要你够强，够狠，也够幸运，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权力、财富、力量……甚至，建立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王国。”
李威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安静的运输车。
车里，有他绝对信任的同伴，有两台潜力无穷，却也急需修复的机甲之灵。
他们得罪了风暴城，被天工智械悬赏，整个废土的文明世界，都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巴克口中那个既是地狱又是天堂的“钢铁坟场”，听起来危机四伏，但对于“拂晓”这支刚刚萌芽的队伍而言，那片混乱无序的法外之地，确实是唯一能够让他们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的土壤。
李威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巴克首领，传说已经足够动听了。”他抬起头，直视着巴克的独眼，“现在，我想买点更实在的东西。”
巴克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就知道。”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袋，“更深层的情报，可不是一块‘奥利哈刚’合金就能换到的。”
“我需要一份钢铁坟场的势力分布简图，越详细越好。还有，几个相对‘安全’的入口坐标。”李威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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