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运输车在戈壁上艰难前行。
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车体某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从风暴城地下管道冲出来时的那股兴奋劲，早已被这无尽的颠簸和单调的土黄色消磨得一干二净。
车厢内，慢慢恢复了安静。
李威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着眼睛，试图通过冥想来恢复那几乎被撕裂的精神力。
但太阳穴一下下传来的刺痛，和脑海中两个截然不同的机甲操作系统残留下的混乱数据流，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吱呀——”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
钱多多那张肥脸探了进来，脸色比戈壁滩的沙子还要灰败。
他的身上沾满了油污，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老大……我检查完了……”
李威睁开眼，一旁的杰克也放下了手中的战术平板。
两人都看着钱多多，等待着那个他们心中早已有了预感，却又不愿听到的最终判决。
钱多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调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维修终端，将一块虚拟光屏投射在半空。
光屏上，是白骑士的立体结构图，上面闪烁着大片大片刺眼的红色警报。
“白骑士……情况很糟。”
钱多多的手指在结构图上划过，点中了那条断裂的右臂。
“右臂的接口被风神的高能粒子刃彻底熔毁，从结构层面断了，常规手段根本没法修复。除非……除非我们能找到一座军用级别的机甲整备工厂，把它整个右肩的龙骨都换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内部传动轴在过载冲击下，出现了大量分子层面的疲劳损伤。核心同步率也因为这次重创，掉回了百分之六十。毫不夸张的说，它现在……基本就是回到了我们刚进齿轮镇那会儿的破烂状态。”
杰克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意味着，白骑士失去了它最引以为傲的正面作战能力。
钱多多的手指又一划，切换到了黑天鹅的结构图。
那上面的红色警报，比白骑士还要密集。
“黑天鹅更麻烦。”
钱多多指着机体胸口那个不断闪烁着“极度不稳定”字样的核心图标。
“发动‘虚空’，几乎烧毁了它的主能源核心。现在全靠备用线路吊着命，负载稍微高一点，就有二次爆缸的风险。到时候，别说潜行了，它自己就能变成一朵漂亮的烟花。”
李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台机甲，一个残废，一个重病。
这就是他们逃出风暴城的代价。
“物资呢？”李威的声音有些干涩。
钱多多划掉了机甲结构图，调出了物资清单。
清单短得可怜。
他指着屏幕上一小格代表着能源的绿色条块，那点绿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能源块，在风暴城地下的追逐战里耗光了。现在用的是运输车自己的备用能源，最多……最多还能支撑我们再跑三百公里。”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
“备用零件，能用的都在刚才的初步检修里用完了，一个螺丝都没剩下。”
最后，他指向了食物和水的图标。
那上面的数字，是刺眼的红色。
“食物和水……只够我们这些人，撑两天。”
说完，钱多多关掉了光屏，车厢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用那双胖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大……我们弹尽粮绝了。”
这五个字，像五柄沉重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风暴城杀出来的豪情壮志，在这一刻，被现实彻底击碎。
“杰克。”
李威打破了沉默，目光转向了一直在分析地图的杰克。
“最近的补给点，在哪？”
杰克没有抬头，只是将他面前的战术平板转向了众人。
屏幕上，是一副巨大的废土区域地图。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个渺小的绿色光点，而四周，是大片大片代表着“未知”和“危险”的黑色与红色区域。
“我们闯进了一片被称作‘寂静之海’的广袤无人区。”
杰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远在天边的微弱光点。
“最近的已知补给点，叫‘沙蝎绿洲’，距离我们……一千二百七十公里。”
“我们跑不到三百公里。”钱多多立刻反驳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杰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且，‘沙蝎绿洲’是六大势力共同建立的前线哨站。我百分之九十肯定，天工智械和风暴城对你的悬赏令，现在就贴在哨站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他看着李威，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多多不甘心地指着地图上另一条蜿蜒的细线，“那……那我们绕路呢？走这条废弃的矿道，去那个你说过的中立贸易点？”
“两千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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