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二年正月,京城。
年味还没散尽,正阳门外的爆竹屑还混在残雪里,被来往的车马碾成一片红白相间的泥泞。
礼部门前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捆着行李和书箱,车夫们抄着手跺脚取暖,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气里一瞬即逝。
今天是首批赴任东瀛的文官离京的日子,礼部特意选了正月初六这个吉日,取“六六大顺”的彩头。
吏部、礼部的堂官都到了场,连鸿胪寺也派了人来送行。
这批文官共有四十七人,大多是近年新科的年轻进士,年纪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才二十四五。
他们的任命文书是年前由吏部紧急签发,官职仿内地规制,有州守、邑令之别,差使分派各处倭地州县,到任后归东瀛布政司节制。
这些人里,有的是自己递了条子主动请缨的,有的是吏部从新科进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写能算,身子骨硬朗,家里没有太多牵挂。
朝廷开出的条件也实在:俸禄加倍,三年一迁,任满之后优先擢升。
但比起这些,真正让这些年轻人心动的,是“开疆拓土”四个字。
科举入仕的士子,有几个不想在史书上留一笔“海外设府、化夷为汉”的功业?
万历破例在文华殿御门接见了他们。
这是正月初六的清晨,文华殿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石阶上还留着水渍。
四十七名文官身着朝服,在殿前列队跪拜。
万历没有穿冕服,只着一身黄色四团龙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站在文华殿门前。
殿外的风很冷,他呵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峻。
“今日,你们是去开疆拓土。”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前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诚侍立在一旁,心中暗暗记着,陛下今日的声音里,有种与寻常朝会不同的东西,那语气不像天子对臣下的训诫,倒有些像长辈对子侄的叮嘱。
“朕不给你们太多规矩。到了那里,以安民为先,以教化为本。那里的百姓与中原百姓一样,所求的无非是太平生计。谁给他们太平,他们就会认谁做父母。你们要做的,是让那里的孩子学会说汉话、读汉书、认汉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天朝子民,让他们以汉家衣冠为荣。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用急。”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四十七张年轻而热切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知县身上。
那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抿得紧紧的,显是强抑着心中的激动。
万历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出头时的样子,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的二十岁,是在张居正死后接手这个庞大的帝国,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奏疏和地图,一遍遍地想着如何把这个国家撑起来。
“朕要的,不是三年五载的成效!朕要的是三代之后,那里的人,都成为汉人!”
这句话说完,殿前一片寂静。
随即,一个年轻的知县再也忍不住,眼眶里涌出了泪光。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伏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个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叩首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自己正在参与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千秋大业。
等到船队启航那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才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故乡,而要去的地方,却是万里之遥的一片未曾踏足的土地。
船队自登州港启航。
登州是北方最大的海港,正月里的海风依旧刺骨,码头上却一片忙碌。
水师的运兵船改成了官船,船舱里堆满了文书、笔墨、官印和行李,甲板上站满了第一次出海的年轻文官。
海风灌进他们的袍袖,冷得人直打哆嗦,但没有人缩回舱里。
一个年轻的知州扶着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登州海岸,对身旁的同僚说:“此去东瀛,不知何时能再看到大明的海岸。”
他身旁的人笑了笑:“等你我任满回京的时候,东瀛也是大明的海岸了。”
船队横渡渤海和黄海,正月末抵达九州博多港。
博多港已经在战后的重建中恢复了生机,码头上停泊着水师的战船和商船,民夫们扛着货物在栈桥上往来穿梭。
陈效早已在博多等候,他穿着一身布政司的文官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披风,站在码头尽头,身后跟着几名书吏和差役。
海风吹得他披风猎猎翻卷,露出里面压不住的几丝白发。
跟几年前在北京时相比,他清瘦了许多,但精神反而更足。
“陈布政使亲自来接,下官等惶恐。”
领头的官员是新任九州知州,姓沈,三十二岁,万历十七年的二甲进士,原在刑部当主事,这次是主动请缨来的。
陈效摆了摆手:“别叫布政使,叫陈兄便可。到了这里,都是为陛下办差,没有京里那么些虚礼。先不说公务,先带你们看看这片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