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九边防图前。
他的目光从宁夏移向东南沿海,再移向朝鲜半岛,最后落在东海那片标注着“对马岛”的狭长岛屿上。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张诚在旁边微微侧目,看见万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拇指正一下一下地按着食指的关节,那是他在做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诸卿的意见,朕都听明白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着浙江、福建、山东沿海卫所进入戒备状态,继续打造战船,大练水师。沿海各水师大营出海操演频次加倍,每月至少出海操演一次,每次不得少于十日,操演成绩列入卫所考课。”
“着兵部即日拟诏,遣使者分两路前往朝鲜及对马岛刺探倭情。陆路使者由辽东都司派员,海路使者由浙江水师派快船。所需经费从兵部军情司专款中拨付,不必另行奏报。”
“着户部即日核算东征军费预案,包括粮草转运线路、各省分摊比例、太仓储备底线……预案一个月内呈报内阁。”
“着内阁统筹西北善后与东南备战两项事宜。宁夏的事不能停,东南的事不能等。两者并行不悖,互为支撑——西北稳住了,朝廷才能放手东顾;东南准备好了,倭寇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了一度,像是在对殿中所有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丰臣秀吉想打,朕奉陪到底!”
廷议结束后,众臣鱼贯退出。
申时行和许国并肩走在长廊里,两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更沉。
许国压低声音说:“元辅,陛下刚才说‘奉陪到底’,这四个字的分量,你我都清楚。”
申时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朝廷已经下定决心,一旦朝鲜有变,便出兵援朝,与倭寇一战。
这不是一场局部冲突,这是一场国战。
乾清宫东暖阁里只剩下万历一个人。
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份浙江、福建联名的塘报和琉球国书的誊本。
六月的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把御案上的文书染成一片金红。
他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忽然在心里开口。
“祖父,朕总觉得,这仗才刚开始。哱拜是序幕,真正的正戏,在东边,在无尽汪洋之上。”
脑中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来。
嘉靖的语气平稳而深邃,像是在翻一本厚重的史册,每一页都写着相同的教训。
“为君者,既要有收拾残局的耐心,也要有预见危局的远虑。宁夏的善后要做细,东边的准备要趁早。这两件事,一件都不能停。朕当年最大的失误,就是平了倭寇之后松了海防,没有把水师建成常备之师。戚继光、俞大猷一走,水师就散了架子,你不要重蹈朕的覆辙。”
“更何况,我们不是已经做好了开海的万全准备了吗?!”
“在梦中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片大海,蕴藏着无尽的财富、无尽的机遇。唯有踏出这一步,大明的国运,才能驶向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开创前所未有的历史新篇。”
万历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塘报重新折好放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如血,映在乾清宫的金瓦上,也映在紫禁城外的万里山河上。
千里之外的朝鲜海峡,夜色正在降临。
对马岛和壹岐岛之间的海面上,丰臣秀吉的舰队静静停泊,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旗舰上的灯火在海风中摇曳,甲板上的哨兵按刀来回巡逻。
船舱里,各藩大名的将领们正在召开最后一次军议,案上摊着朝鲜半岛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登陆地点和进军路线。
所有的朱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釜山。
海风渐起,潮水开始涨了。
喜欢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