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抬手一挥:“出发!”
顷刻间,总督衙门沸腾了。
传令兵们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固原城清晨的寂静。
六百里加急的文书从固原出发,分三路飞驰而去——一路向东,经庆阳、延安直奔花马池;一路向东南,沿泾河河谷疾驰平虏所;一路向西北,翻越六盘山直奔凉州卫。
驿道上的残雪被马蹄踏得四处飞溅,沿途州县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各镇的调兵速度比预案中预定的还要快。
延绥镇的八千骑兵在总兵的率领下,从花马池出发,沿着长城南麓的驿道急行军,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仅用了四天半便抵达宁夏城东南方向,比预案提前了半日。
固原镇的两万八千步兵出平虏所,沿着清水河河谷推进,昼夜兼程,第三日傍晚便已抵达宁夏城西南,先头部队当晚就建立了第一道封锁线。
甘肃镇的四千骑兵从凉州卫出发,沿着腾格里沙漠南缘的驿道东进,马蹄踏过戈壁滩上的砾石,发出密集如骤雨的脆响,第六日清晨便出现在宁夏城西北方向,比预案提前了整整一天。
三路大军抵达指定位置后,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按照魏学曾的部署,有条不紊地展开了一系列外围行动:骑兵分队被派往宁夏城四周的各条官道和隘口,设立哨卡、挖掘壕沟、布设拒马,切断宁夏城与外界的一切陆路联系。
宁夏城外的粮道被彻底封锁——城外的粮仓、草料场、水源地,全部被明军控制,不从逆的百姓被迁移到后方安置,从逆者就地拘押。
宁夏城四座城门外的商铺、民房、车马店全部被明军征用,改作哨所和物资转运点。
烽燧体系被重新激活,每隔十里设一座烽火台,昼夜轮值了望,确保方圆百里内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传入魏学曾的中军大营。
与此同时,河套方向的布防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山西镇八千骑兵会同宣府、大同两镇调拨的步骑三万人,已在黄河东岸偏关、老牛湾至河曲一线完成梯次集结,设下三道防线,日夜巡逻,严防河套蒙古南下增援。
北面贺兰山口的伏兵早已就位,那是魏学曾、郑洛几个月前就布下的暗棋,扼守着哱拜北逃或外援南下的唯一通道。
宣府镇调来的一万六千步卒在贺兰山诸隘口增设了拒马、壕沟和烽燧,与山西镇的骑兵形成了纵深梯次防御。
哱拜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张网。
到二月中旬,明军已在宁夏镇外围形成了三面合围、北面设伏的态势。
四万大军加上外围扼守河套方向的三万八千步骑,营帐连绵数十里,夜间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宁夏城四周。
二月十八日,魏学曾的中军大营在宁夏城南门外十里处扎下。
帅帐中央的舆图上,宁夏城周边的所有蓝色标记——哱拜的外围据点、粮道、斥候活动范围……全部被红笔划掉。
舆图上只剩一个蓝色的圆点,孤零零地被红色包围着。
魏学曾站在舆图前,对帐中诸将说了一句话。
“哱拜据城而守,我军不宜强攻。先断其粮道、绝其外援,困死他。”
围城进入第七天时,哱拜派了使者出城。
使者是刘东旸帐下的一个千总,举着一面白旗从城头缒下,骑马来到明军大营前,被巡哨的骑兵拦住,押送到了魏学曾的帅帐。
使者呈上了哱拜的书信,信中说哱拜愿意接受朝廷招安,只要朝廷答应三个条件:保留苍头军编制;哱拜本人仍镇守宁夏;赦免此次“兵谏”的所有参与者。
措辞虽用“请罪”,字里行间却无半分悔意,更像是在以守城之军为筹码讨价还价。
魏学曾看完信,把信纸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帐中的几个副将已经按捺不住,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叛贼安敢讨价”。
魏学曾抬手压住帐中的躁动,抬头对使者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回去告知哱拜——束手归降,朝廷可赦胁从之罪。负隅顽抗,必城破人亡。哱拜只有这两条路,没有第三条。本督给他三日,三日内若不交出首恶、开城投降,朝廷的大军便不再客气。至于保留编制、仍镇宁夏——让他死了这条心!叛贼没有资格跟朝廷谈条件!”
使者还想说什么,被帐前亲兵架了出去。
魏学曾看着使者被押出大营的背影,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了一句:“哱拜不是真心求和,是在拖时间。他在等河套的回信,也在等城里的火药和粮草储备能再多撑些时日。”
与此同时,哱拜也重新派出一路亲信,走密道,出宁夏城,持密信星夜奔赴河套,邀卜失兔、庄秃赖等部南下助阵。
密信中许诺:事成之后,以宁夏镇以北三卫之地相酬,任其驻牧。
魏学曾早已在宁夏外围布下了多道拦截线,但哱拜的信使走的是贺兰山中的密道,那是哱拜三十年守边期间开辟的走私小道,明军未能完全封堵。
使者回城后,把魏学曾的话原样转述。
哱拜坐在宁夏镇北门城楼上的临时帅厅里,听完了使者的回报,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城楼里回荡,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
“朝廷想困死我?”
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液溅了出来,“且看谁先撑不住。河套卜失兔、庄秃赖各部得我书信之后,不日便会南下。届时内外夹击,明军自溃——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就算卜失兔他们不来,城里的粮食也够我吃半年。魏学曾想在城下耗半年?他耗不起。”
哱承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比父亲更早察觉到不安,明军的营帐每天都在往外扩,壕沟每天都在往深挖,而城外的烽燧一座接一座地亮起来,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宁夏城。
这不像是一支准备撤退的军队。
三月中旬,宁夏镇城内的气氛开始变了。
围城之前,哱拜的部将在街巷里巡行时,百姓尚且低头避让,不敢与叛军对视。
但到了三月下旬,百姓开始躲避巡街兵士的目光,那不是畏惧,而是怨恨。
这种怨恨无声无息,但哱拜能感觉到。
他在宁夏三十年的根基,正在被一天一天的围城蚕食。
而河套方向的回信,至今还没有到达。
喜欢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