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衙门坐落在东安门外,和锦衣卫北镇抚司隔街相望,是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一对狰狞的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平日里,这里门可罗雀,连苍蝇都不敢靠近。
可自从张鲸上任后,东厂衙门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进进出出的东厂番子络绎不绝,个个腰佩利刃,神色阴鸷,脚步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杀气,比冯保时期还要浓重几分。
值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子里的寒意。
张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黑皮册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没有穿宦官的官服,更添了几分狠厉。
“说。”
张鲸头也不抬,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站在他面前的,是东厂掌刑千户陈二虎,是张鲸的心腹,跟着他十几年了。
“回禀公公……”
陈二虎躬身道,“各部衙门的动向,都已经查清楚了。”
“原吏部尚书梁梦龙,自从被革职听勘后,闭门不出,每日在家饮酒作诗,没有和任何人来往。”
“户部尚书张学颜,近日频繁召见各司郎中,似乎在清查太仓银库的账目。”
“兵部尚书吴兑,昨日去了蓟镇总兵戚继光的府邸,两人密谈了两个多时辰,具体内容不详。”
“内阁首辅张四维,今日上午在府中召见了李植、江东之、王国三人,密谈了一个时辰。”
张鲸一边听,一边在黑皮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这些官员,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高高在上。
可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要他愿意,随便拿出一条,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就是东厂的力量。
“还有呢?”
张鲸头也不抬地问道。
“还有……”
陈二虎顿了顿,继续说,“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今日上午去了慈宁宫,给李太后请安,在宫里待了一个时辰。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司礼监,没有去别的地方。”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今日在御马监清点马匹,没有异常。”
听到张宏的名字,张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张宏那边,盯紧一点。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哪怕是他吃了几碗饭,喝了几杯水,都不能放过。”
“是,公公。”
陈二虎连忙应道。
张鲸放下笔,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张宏是他现在最大的障碍。
虽然张宏老实本分,不争不抢,可他毕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内廷名义上的老大。
只要张宏在,他就永远只能屈居第二。
他必须找机会,把张宏拉下来。
“公公……”
陈二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张宏是陛下的心腹,跟着陛下十几年了。我们盯着他,会不会……”
“怕什么?”
张鲸冷笑一声,“陛下让我掌管东厂,就是让我监视所有人。包括张宏,包括内阁,包括文武百官。只要是对陛下不忠的人,都在我的监视范围之内。”
“我这是在替陛下办事。陛下只会高兴,不会怪罪我。”
陈二虎连忙点头:“公公说的是。是属下多虑了。”
张鲸摆了摆手:“下去吧!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公公。”
陈二虎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下张鲸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黑皮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京城所有官员的动向,从内阁首辅到七品知县,无一遗漏。
看着这本册子,张鲸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冯保当年掌管东厂的时候,也没有他这么细致,这么全面。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他一声令下,任何人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冯保啊冯保……”
张鲸喃喃自语,“你斗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输给了我。这东厂,这内廷,这大明的天下,迟早都是我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乾清宫西暖阁里。
万历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密报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亲自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张鲸上任东厂后的所有动作。
包括清洗旧人,安插亲信,监视百官,甚至包括他派人监视张宏的事。
万历一条一条地看着,脸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祖父,你看。”
万历在心里说,“张鲸果然不安分。刚上任没几天,就开始监视张宏了。”
“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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