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冷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绝望与哭腔,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却倔强得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小兽。
她太清楚跌落谷底的滋味了,所以她宁愿把自己的未来彻底毁掉,宁愿自己去背负经济犯罪的雷,也想把父亲从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狠狠推出去。
“胡闹!”
丰川清告厉喝一声,一把攥住祥子纤细的手腕,猛地发力将她拽回宽大的圈椅里。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往前一倾,顺势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将女儿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哦多桑!你放开我……”祥子在他身后拼命挣扎,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你不能签那个东西!一旦出了事你会坐牢的!我不要……我不要你再离开我了!”
“我不会离开的!”
丰川清告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将女儿那只因为极度恐惧而冰凉颤抖的手,死死包裹进自己粗糙、温热的掌心里。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插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出来卖身替父还债。你真当你爹是那种靠出卖女儿换下半辈子安稳的废物?”
祥子的挣扎猛地僵住了。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父亲宽阔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因为紧绷而隆起的轮廓。
安抚住女儿,丰川清告重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孙子建。
“孙老哥,算盘打得真是响。”丰川清告冷笑一声,“通倭可是灭门抄家的死罪。”
孙子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弥勒佛般和蔼:“老弟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商会这是在雪中送炭,给你提供发展的平台嘛。”
“倭寇不得不剿,但不可全剿。”
“何意味?”
“养寇自重这套把戏,咱们老祖宗玩了几百年了。”
丰川清告伸手扯松了脖子上勒得有些紧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想让我当这只白手套,替你们在前面扛雷顶包、当冲锋陷阵的靶子,可以。”
“哦多桑!”祥子在背后惊呼出声,指甲几乎抠进了丰川清告的掌心。
丰川清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噤声,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探去,死死盯着孙子建:“法人的字,我签。AI公司的股权,我也可以让出绝对控股。那五十亿的杠杆资金,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一分不少地看到它趴在我的离岸账户上。”
孙子建眼睛一亮,刚要抚掌大笑。
“但是!”丰川清告话锋一转,眼神犹如出鞘的刀锋般锐利,“我也有个条件。”
“老弟你尽管说。”大局已定,五十亿买下小日子的某个海运渠道和一个潜力无限的白手套,孙会长显得格外大度,他的离休待遇指不定都能加上不少勒。
“这狗链子,我只戴两年。”
丰川清告双手撑着红木桌面,逼视着对方,“两年后,不管商会在日本洗了多少钱,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必须把我干净利落地摘出来,销毁所有所谓的‘政治咨询’底档。不仅如此,这次狙击丰川外围基金结束后,海盛国际会社的股份,必须由我来全盘接管重组。商会的资金按比例拿走分红后立刻退场,绝不能借机染指海盛的核心航线。那是我的战利品。”
丰川清告在赌。
统战工作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最忌讳吃相太难看,直接吞并本土财阀的核心产业,容易引发日本政商两界的疯狂反扑。
只要自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这次危机,并且按时交上高额利润,汉东商会为了长远的“统战价值”和隐秘的渠道,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会为了一家海运公司跟自己立马翻脸。
能做大朙的狗可是荣幸啊.......
孙子建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大脑里疯狂评估着这个条件的盈亏比和风险阀值。
片刻后,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紫砂壶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成交!小川老弟,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有种的男人打交道!”孙子建爽快地站起身,主动伸出了右手,顺便极其大方地抛出了一个甜头,“为了庆祝咱们结盟,见面礼我给祥子小姐安排一个华国移动的外籍特聘编制!”
“什么意思?”祥子乍一听没懂。
“哈哈,以后不用去打卡上班,每个月照样拿高薪,就当是孙伯伯给大侄女的零花钱了!”
“这.......太不合适desuwa。”
“吃空饷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丰川清告挤出笑容站起身,伸出右手,“那就麻烦孙老哥了,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那我会叫上面加急审批。”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走出狮子楼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横滨中华街黄昏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初夏的晚风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味,吹散了丰川清告身上沾染的沉香气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去摸口袋里的七星香烟,衣角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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