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霸凌是不会凭空绝迹的。只要人性的傲慢还在,它只会向更隐秘的地方转移。”
义村愣住了,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精致洋娃娃的女孩会突然插话,而且一开口就这么犀利。
祥子没有退缩,她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丰川大小姐。她打工的时间让她也见识到了很多。
“比如,匿名LINE群里刻意忽略某个人的消息,制造社交孤立;比如洗手间里看似无意的冷嘲热讽;又或者,是在更衣室里‘不小心’弄脏某人的私人物品……”祥子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这种看不见伤口的软刀子,其实比直接动手更摧毁一个人的心智。因为老师看不到,所以受害者连求救的证据都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义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这……这怎么可能?现在的学生会可是千早爱音班长在管,我相信绝不可能是她带领的学生会干出来或者纵容的事情!”
“学生会也会出现路线错误!”
丰川清告在心里默默给自家闺女竖了个大拇指。
千早爱音?那丫头确实是个阳角,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影子总在光明后面。
“风气嘛,确实好转了点,只不过是积重难返。祥子说得对,隐性问题还是存在的,义村老哥平时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丰川清告嘴上圆滑地敷衍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看来光靠现在的威压是不够的,水面下的暗流还在涌动。还得找个机会,把这滩死水彻底搅浑,把那些躲在暗处搞小团体霸凌的毒瘤连根拔起才行。
坐在沙发上的祥子看着父亲那副滴水不漏的圆滑模样,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老爹真的是,高调唱得多,实际干的少!就知道在这儿跟同事打太极,真要解决这种风气,不还得下重手?
下午两点半。
距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丰川清告极其熟练且毫不客气地在考勤机上按下了指纹。
“打卡成功。”机器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走,闺女,带你去个好地方。”丰川清告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廉价风衣,冲沙发上的祥子招了招手,留给义村一个潇洒又极其欠揍的早退背影。
父女俩汇入人潮,钻进了地铁。
半小时后,当地铁车门再次打开,周遭的空气切换了国度。
横滨,中华街。
刚刚踏出车站,祥子就被眼前极其浓烈的市井气息震得有些发愣。
空气中弥漫着八角、桂皮、花椒在热油中爆香的霸道气味,混合着红油火锅的辛辣和刚出炉的生煎包的焦香。
头顶是密密麻麻、几乎要遮蔽天空的红灯笼,那些用繁体字写就的巨大招牌在暮色中闪烁着刺眼的霓虹光芒。
街边,操着夹生日语和极其地道、甚至带着各种方言口音中文的小贩们,正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揽客。
耳边充斥着毫无顾忌的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
这和月之森周边那种安静、雅致、连落叶都有专人清扫的富人区街道截然不同;也和羽丘附近那些规规矩矩、透着疲惫的平民商店街不一样。
这里极其杂乱,极其喧闹,却又透着一股子野草般疯狂生长的蓬勃生命力。
“让一让!当心脚下哎!”
一辆装满成筐大白菜和鲜活海产的破旧三轮车从后面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夫嗓门极大。
祥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闪。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丰川清告用后背挡住了三轮车刮起的腥风和泥水,直到车子走远,才松开手。
“没事吧?”丰川清告低头看着她。
“没事……”祥子轻轻拍了拍胸口,心跳微微加速。她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不解,扯了扯丰川清告的衣角,“哦多桑……这里好吵。我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以前母亲就算是谈生意,也应该是去六本木的高级居酒屋,或者银座的隐秘茶室。
“这种地方怎么了?这才是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丰川清告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带着祥子穿过几条挂满烤鸭和腊肠的逼仄小巷,完全无视了那些试图把菜单塞进他们手里的热情大妈。
左拐右拐之后,喧闹声突然被隔绝在了身后。
小巷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飞檐翘角、气派非凡的中式三层古建酒楼赫然矗立在眼前。
两座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守在朱红色的漆门前。
抬头望去,黑底金字的大匾额上,用极其狂放的草书写着三个大字——
【狮子楼】。
“来见个老朋友,顺便长崎家那边的事.......也得让你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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