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了月之森那扇气派的锻铁大门前。
素世转过身,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小川老师,今晚的辅导……我等您和小祥。”
妈妈能够接受小祥.......小川老师也......乐队.......
素世盘算着,似乎可以试着让crychic幽而复明?
丰川清告只觉得胃疼:“啊……好,今晚见。”
睦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校门。只是在背影消失前,她不自觉轻轻摸了摸被丰川清告牵过的那只手。
直到素世和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丰川清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祥子。
“走吧,祥子。”他自然地换回了以前的称呼,“离羽丘大学还有段路。”
离开了月之森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环境,剥离了那些复杂的社交关系,只剩下父女俩独处时,祥子身上那层带刺的防备外壳瞬间卸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强撑着尊严的落魄千金,又变回了软糯、“小祥”。
她默默地走到丰川清告身侧,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西装的袖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丰川清告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跟着爸爸很丢脸?”丰川清告放慢了脚步,看着东京早晨熙熙攘攘的通勤人群。
祥子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有……我只是觉得,哦多桑好像变了很多。变得……我快不认识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对长崎阿姨那种人赔笑脸的。”
丰川清告苦笑一声。原身当然不会,原身......一言难尽,也挺神的,而他张清告,可是个为了几两碎银能屈能伸的卑微打工人。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再把重担全压在自己那稚嫩的肩膀上。
但看着祥子那苍白纤细的手指,那些残酷的真相又被他咽了回去。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任由街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他转过头,看着祥子那双像极了亡妻的眼睛,笑了笑。
“祥子,无论你想怎么样,哦多桑都支持你。”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虽然爸爸不希望你跟着我受苦,去住那种连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但是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真的想为了我们的家努力,无非就是我再去给资本家干活,什么弦卷家,又或者是长崎家多打几份工而已。爸爸卖肾也能把你供出来。”
祥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在她的印象中,这大抵是父亲虚幻的坚强了,她不想让父亲为了自己去向长崎母女低头,去出卖尊严。
“哦多桑,不要……”祥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能赚钱,我在呼叫中心可以的,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
“傻丫头。”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一次,没有外人,他揉得很用力,把她整理好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架桥,桥上的车流汇聚成一条钢铁河流,川流不息。他那属于理科生和穿越者的灵魂,在这一刻奇异地与原身的老父亲心态融合在了一起。
“祥子,你听好。”丰川清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质朴,“父母也只能陪伴你一段时间,以后终究还是需要你自己选择人生的道路,选择陪伴自己的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川流不息的车龙:“人生就像瀑布一样,你看,你看,瀑布走了,但你的眼睛会失去风景吗?你的耳边会停歇歌唱与呐喊吗?千年古崖会突然枯竭吗?”
祥子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父亲,忘记了哭泣。
“瀑布是走了,我们也会走的。”丰川清告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的母亲、外祖母都走了,你真正的爷爷……我家的先人们大概也走了。他们的一生或许只是一条溪流,没能成为瀑布,但他们和瀑布一样,都从山里来,都向山外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他们的一生可能比一幅挽联还短,他们的追求和摸索却比溪流还长。他们的一生没能崭露头角,甚至埋没无闻,头顶苍天背倚石壁流干了最后一滴汗,所以没有哪一位诗人为其提写过片言只字。我作为你的父亲,迟早也会要走的,走的姿势、走的形象只会是一条溪流。但是,同许多先民一样,我不愿在静止中消逝,不愿在平坦中徜徉。愈是遭受挫折,愈足放声歌唱。”
丰川清告低下头,直视着祥子的眼睛:“祥子,及至你,有一天也会要走的。你能像瀑布一样,孤寂时畅想大海,弱小时自强不息,居高而见庄禾,位卑不忘母恩吗?”
这番话太重,太长,也太不像一个落魄酒鬼能说出来的话。但偏偏从现在的丰川清告嘴里说出来,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祥子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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