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把杀猪刀。一晃眼,又是一年二月十四情人节。
东京的樱花还没开,但街头的恋爱酸臭味已经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满大街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男的献殷勤买花买巧克力,女的娇滴滴地挽着胳膊撒娇。
丰川清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那个酸啊。
丰川祥子,十八岁了。
在法律上,她已经是个完整的、独立的成年人了。
丰川清告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隔着人群看着自家女儿。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绢的振袖和服——那可是真正的京都手工货,光布料就要几百万日元。深蓝色的底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山茶花,金线勾边,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蓝银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那脖子细得像是天鹅,皮肤白得晃眼。发间插着一支珍珠发簪——那是他上个月去巴黎参加未公开发售的珠宝展时,挤掉了中东某石油大亨“抢”回来的。
三年时间,小姑娘算是彻底长开了。
身段抽条似的拔高,眉眼间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那股子清冷的高岭之花味儿,该说不愧是新一届丰川家家主,比当年的丰川瑞穗还要有气场。
“真成大姑娘了啊……”
丰川清告心里那个酸爽,跟喝了二斤老陈醋似的。这白菜水灵得,不仅是猪想拱,连种菜的老农自己看着都心慌——怕她被风吹了,怕她被雨淋了。
周围那些财阀二代、政界新贵的儿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到祥子身上了。
“丰川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东大内定了?才十八岁就被东大法学部特招,这智商……”
“可惜了,人家眼里只有她爹。你看,又往丰川社长那边看了。”
丰川清告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笑容,但心里却在叹气。
终于熬到晚上十点,客人们渐渐散去。
丰川清告本能地去摸车钥匙,准备带祥子回那间破出租屋。虽然现在有钱了,但父女俩似乎都更习惯那个狭窄温馨的小窝。
“父亲大人。”
祥子叫住了正准备往老旧街区开的他。
“嗯?”
“今天回府邸吧。”
祥子坐在副驾驶,目光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平静。
“我有话想跟您说。”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严肃?
回到丰川宅邸,已经快十一点了。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了几盏壁灯,显得格外幽静。
“父亲大人,喝茶。”
祥子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煎茶,递给他。
丰川清告接过茶杯,看着祥子。她没有换居家服,依然穿着那身隆重的振袖和服,正襟危坐,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怎么了?这么严肃?”丰川清告笑着问,“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还是……有人欺负你?告诉爸爸,爸爸让他全家去填东京湾。”
“父亲大人。”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要读博士了。”
“嗯,我知道。东大嘛,稳的。”丰川清告笑道,“爸爸全力支持。”
“我想……住校。”
“噗——”
丰川清告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住校?
放着家里几千平的大床不睡,放着出租屋温馨的父女世界不过,去住那种四个人挤一间、半夜还有人磨牙打呼噜的集体宿舍?
“哎哟,这样啊……”丰川清告强颜欢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这是……好事啊。锻炼独立生活能力嘛。挺好,挺好。”
他说得越多,心里越难受。这就是传说中的空巢老人的感觉吗?
“还有一件事。”
祥子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直接扔出了第二颗核弹。
“父亲大人,我已经十八岁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甚至……自己喜欢的人。”
轰隆!
丰川清告觉得头顶上劈了一道雷。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生疼。
“喜欢的人?”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谁?哪个不知死活的……咳咳,我是说,哪位青年才俊?”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期待。
“父亲大人,您能接受吗?”
“如果您不能接受我有自己的人生,如果您还要像以前那样,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娃娃关在笼子里……”
祥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我就永远长不大。”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丰川清告的心上。
是啊。
这三年来,他为了保护她,为了治好她的病,恨不得把她绑在裤腰带上。他为她遮风挡雨,为她铺平道路,甚至想把全世界都买下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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