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与百里烨对视一眼。
“请进来。”
一位衣着体面、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先行礼:“老奴给王爷请安,给郡主请安。”
“崔嬷嬷免礼。”凤南衣道,“可是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娘娘挂念郡主身子,特命老奴前来问候。”崔嬷嬷声音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娘娘说,明日若是得空,请郡主入宫说话,陪娘娘解解闷。”
凤南衣起身:“太后娘娘厚爱,南衣惶恐。请嬷嬷回禀娘娘,南衣明日定当进宫请安。”
“是。老奴告退。”崔嬷嬷又行一礼,退了出去。
厅内静了下来。
“太后……”凤南衣微微蹙眉。宫宴上太后那复杂的眼神,她记忆犹新。
“不必多想。”百里烨握住她的手,“皇祖母年事已高,深居简出,平日最是和善。召你说话,许是寻常关切。我明日陪你一同入宫。”
凤南衣摇头:“太后只召我一人,你同去,反而不美。放心,我能应对。”
百里烨看着她沉静的面容,知道她自有主张,便不再坚持。“也好。若有事,随时让人传信给我。”
“嗯。”
次日,雪后初晴。
凤南衣早早起身,梳洗装扮。她选了身颜色素雅却不失庄重的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玉簪。既不过分华丽招摇,也不显得怠慢。
马车入宫,在慈宁宫外停下。
崔嬷嬷已候在宫门外,引着她入内。
慈宁宫内,暖香袭人。太后正歪在临窗的暖炕上,闭目养神。一位小宫女跪在脚边,轻轻捶腿。
“太后娘娘,安宁郡主到了。”崔嬷嬷轻声禀报。
太后睁开眼,目光清明,不见老态。她摆摆手,小宫女悄声退下。
“臣女凤南衣,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凤南衣依礼下拜。
“起来吧,到哀家跟前来。”太后声音温和。
凤南衣起身,行至炕前。
太后仔细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叹道:“瘦了。凉州苦寒,又受了重伤,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心,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凤南衣垂首答。
“坐。”太后指了指炕边的绣墩。
凤南衣谢过,侧身坐下,姿态恭谨。
宫女奉上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太后、崔嬷嬷与凤南衣三人。
太后端起茶盏,慢慢拨着茶沫,却不喝。殿内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半晌,太后才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南衣,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有胆识,也有仁心。此次北境,你做得很好。皇帝喜欢你,看重你,是应该的。”
“臣女愧不敢当。”凤南衣道。
“不必自谦。”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她,“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说这些虚话。哀家是想问你一句,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凤南衣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深邃。
“臣女……明白。”凤南衣缓缓道。
“明白就好。”太后靠回引枕,语气有些悠远,“这宫里,这朝堂,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你此番功劳太大,赏赐太重,恩宠太盛。有些人,会羡慕,会嫉妒,也会……害怕。”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帝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太子仁厚,但终究……年轻。烨儿那孩子,性子冷,不擅经营,却偏偏手握重权,战功赫赫。你与他情深,是好事,也是……”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凤南衣沉默。太后的话,点到为止,但她听懂了。这是在提醒她,也是警告。恩宠太过,易成众矢之的。而她与百里烨的结合,在有些人眼里,恐怕不只是佳偶天成,更是强强联合,足以动摇某些人的利益。
“臣女与宸王,只愿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并无他念。”凤南衣声音平静,却清晰。
太后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也有几分无奈。
“哀家知道你们无他念。但旁人未必信。”她摆摆手,“罢了,今日叫你来说话,本是想提醒你几句。但你心思通透,想必也看得明白。哀家只嘱咐你一句,谨言慎行,好自为之。哀家……是喜欢你这孩子的。莫要让哀家失望。”
凤南衣起身,郑重一礼:“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嗯,去吧。哀家乏了。”太后闭上眼,似是真的累了。
凤南衣又行一礼,在崔嬷嬷的引领下,退出殿外。
走出慈宁宫,寒风扑面。凤南衣却觉得,背心隐隐沁出了汗。
太后的话,看似家常,实则字字珠玑。是提醒,是回护,亦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她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琉璃瓦上积雪未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
那就看看,这风,能有多大吧。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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