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更多的人涌上东门城墙。箭矢、滚木、火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血神子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城墙下,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流成了河。
但血神子太多了,好像杀不完。
一个血神子爬上城头,爪子一挥,扫倒三个士兵。百里烨冲过去,剑光一闪,血神子的脑袋飞出去。但另一个血神子从侧面扑上来,爪子抓向百里烨后背。
“王爷小心!”
玄一从旁边撞过来,用身体挡住那一爪。爪子抓在玄一肩膀上,撕下一块皮肉。玄一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血神子心口。
血神子倒下去,玄一也踉跄一下,被百里烨扶住。
“没事吧?”
“死不了。”玄一咬牙,扯了块布条草草裹住伤口,又扑向另一个血神子。
战斗从子时打到寅时,两个时辰。东门城墙下,血神子的尸体堆了足足半人高。城墙上,守军的尸体也越来越多。破邪箭用光了,滚木礌石用光了,火油也用光了。士兵们拿起刀,拿起枪,和爬上城头的血神子肉搏。
刀砍卷了刃,枪折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一个士兵被血神子扑倒,咬住喉咙,他死死抱住血神子,一起滚下城墙。另一个士兵断了胳膊,就用剩下那只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砸碎血神子的脑袋。
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家,是亲人,是朔州城三十万百姓。
百里烨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血神子的。他拄着剑,站在城头,看着下面又一次涌上来的血神子,喘着粗气。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血神子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它们好像也累了,动作慢了,嘶吼声也小了。最后一批血神子被砍下城墙,剩下的,像退潮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东门城墙,暂时守住了。
但城墙上,也几乎成了废墟。箭塔塌了一半,墙垛倒了三分之一,地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能没过脚背。士兵们或坐或躺,很多人受了伤,在低声呻吟。没受伤的,也在发抖,是脱力,也是后怕。
百里烨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死紧。
“清点伤亡。”他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玄一拖着伤腿走过来:“阵亡……七百三十一人。重伤……五百多。轻伤……不计其数。”
百里烨闭上眼睛。七百三十一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破邪箭呢?”
“用光了。一支都没剩。”
百里烨睁开眼,看向东方的天空。鱼肚白越来越大,天快亮了。但月亮还没下去,惨白地挂在天边,边缘那一圈红,像凝固的血。
“敬亲王狗急跳墙了。”他说,“祭坛被毁,他炼不成血神真身,只能拼命。今晚只是试探,明晚……明晚血月之夜,他会发动总攻。到那时,没有破邪箭,我们拿什么守?”
玄一沉默。他知道王爷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我去找王妃。”玄一说,“王妃或许有办法。”
帅府里,灯火通明。
凤南衣在药房里,面前摊着几十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堆硝石、硫磺、木炭。她在配药,头发乱了,眼睛通红,肩膀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又渗出血,但她好像没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药粉。
石朗躺在旁边的榻上,脸色黑得像炭,胸口那个黑印已经扩散到整个胸膛,皮肉溃烂,流出黄黑色的脓水。他昏迷着,呼吸微弱,时不时抽搐一下。
苗疆的解毒药用了,她的血也用了,金针也扎了,但只能延缓,不能根除。石朗中的蛊毒太烈,而且变异了,寻常的解药根本没用。
“王妃。”玄一站在门口,低声说,“东门守住了,但破邪箭用光了。王爷说,明晚敬亲王会总攻。”
凤南衣手一抖,药粉撒出来一些。她没回头,把药粉小心翼翼倒进一个陶罐里,又加了别的药材,用木杵慢慢研磨。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告诉王爷,破邪箭我来想办法。明天天黑之前,我会给他新的东西。”
玄一看了一眼她肩膀渗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石朗,想说“您先歇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需要什么,属下帮您去找。”
“硫磺,越多越好。硝石,也要。还有酒,最烈的烧刀子。”凤南衣顿了顿,“再去地牢,把陈伯提来。我有话问他。”
玄一怔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凤南衣继续磨药。药粉是暗红色的,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硫磺,又像血腥气。她磨得很仔细,很慢,好像手里磨的不是药,是命。
石朗的,百里烨的,朔州城几万将士的,还有城里三十万百姓的命。
陶罐里的药粉越来越细,颜色越来越深。凤南衣放下木杵,打开另一个小罐子,里面是金红色的粉末,是炼制破邪箭时剩下的残渣。她把残渣倒进去,又加了几滴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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