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死死抓住那根水桶粗细、黝黑粗粝的藤蔓。触手是冰凉的、湿滑的,带着一股陈年木质的腐朽气息,还有苔藓特有的粘腻感。藤蔓的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和凸起的疙瘩,像极了某种古老巨蟒蜕下的皮。
凤南衣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各处伤口的疼痛,尤其是刚刚包扎好的双手,布条下的皮肉火烧火燎,稍微用力,就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是血。可她顾不上了。指甲因为之前的攀爬已经翻起,此刻再次狠狠抠进藤蔓粗糙的表皮,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这根通向未知、通向渺茫生机的、唯一的“绳索”。
她抬起头。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无边无际。雾气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这条从雾气中垂挂下来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像一条通往幽冥的梯子,沉默地悬挂在近乎垂直的、湿滑的绝壁之上。
脚下,是那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平台。玄一和留下的暗卫,仰着头,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模糊而渺小。玄一的手,紧紧攥着系在她腰间的绳索另一端,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绳索嵌入骨血。他的目光,穿透雾气,死死锁在她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担忧,决绝,还有近乎悲壮的托付。
再往下,是无底的深渊。七彩的毒瘴翻滚着,像一锅煮沸的、肮脏的毒汤,散发着甜腥腐朽的死亡气息。隐约能看到谷底建筑的轮廓,和蚂蚁般移动的黑衣人影。对面崖壁上,也有人在晃动,似乎在观察,在搜寻。
没有退路了。要么向上,要么坠入这毒瘴深渊,或者被下面那些黑衣人抓住,变成广场上那些被用来测试的、死状凄惨的苗人。
凤南衣狠狠吸了一口冰冷腥湿的空气,将那令人作呕的味道连同所有的恐惧一起压入肺腑。她不再看下面,目光重新锁定头顶,锁定那根蜿蜒向上、隐入雾霭的老藤。
“走。”她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身后那个同样抓住另一根藤蔓的暗卫。
然后,她手臂用力,脚蹬在湿滑崖壁上那些残存的、几乎无法称之为落脚点的浅坑里,身体向上一窜!
“哗啦——”
湿滑的苔藓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摩擦力,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下坠!
“小心!”下方传来玄一和暗卫压抑的惊呼。
凤南衣早有准备,双手死死抓住藤蔓,被下坠的力道带得双臂剧痛,几乎脱臼,但她咬牙忍住了。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重重撞在湿冷的崖壁上,后背的旧伤再次受到冲击,疼得她眼前发黑,闷哼一声。
“抓紧!”玄一在下面低吼,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变形。他死死拽着绳索,帮她稳住身形。
凤南衣挂在藤蔓上,大口喘息。冰冷的岩壁水汽混合着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双手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火辣辣地疼,隔着布条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濡湿。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缓了口气,再次寻找落脚点。这次,她盯住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巴掌大的岩石,上面苔藓似乎没那么厚。她试探着,用脚尖小心地蹭掉一些苔藓,露出相对粗糙的石面,然后,脚掌用力,踩实。
有了!虽然依旧湿滑,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再次发力,手臂配合腰腹力量,向上攀爬了一小段。这次,稳住了。
身后的暗卫,身手显然比她矫健。他选择的藤蔓更靠近崖壁,可以利用一些岩缝和凸起借力,攀爬起来虽然同样危险,但比凤南衣要稳当一些。他跟在凤南衣侧下方不远处,既是护卫,也随时准备接应。
一寸,一寸,又一寸。
攀爬,在这湿滑陡峭、雾气弥漫的绝壁上,变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苦行。每一次向上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感,关节的呻吟,伤口的崩裂,和心脏狂跳的轰鸣。指尖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机械地、死死抠住藤蔓的本能。冰冷的岩壁水汽,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不断扎在脸上、身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呼吸,变成了拉风箱般粗重而艰难的声音。每一次吸气,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和淡淡甜腥味的空气灌入肺里,都像刀割一样疼。每一次呼气,都喷出一团白雾,瞬间消散在灰色的雾气中。
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从毛孔里渗出的、冰凉的虚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疲惫,开始变得迟钝、恍惚。只有抓住藤蔓、向上攀爬的念头,还在支撑着她,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也许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重复的、机械的向上动作,和下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平台,提醒着她,还在“前进”。
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丈。只能看到眼前粗粝的藤蔓,和湿漉漉的、长满苔藓的崖壁。再往上,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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