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后背死死抵着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第二条路?他根本就没打算给她选第二条路!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死在这里,像周坤,像张青,像外面那些尸骨一样,永远闭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前一瞬——
“等等!”凤南衣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冰冷的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狂跳的脉搏。
“我……”凤南衣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因为充血而泛红,她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平淡无奇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我对你们有用!”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知道百里烨可能会去哪儿!我还知道……知道京里谁在查这件事!放了我,我帮你找到百里烨!我帮你……对付京城里查案的人!”
男人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前进。他只是看着她,灰蒙蒙的眼珠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类似于玩味的神色。
“哦?”他轻轻发出一声疑问的气音,“你知道百里烨在哪儿?说来听听。”
凤南衣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知道个屁!她连百里烨是死是活、是躲是逃都不知道!可话已出口,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刚才自己“猜测”的线索,往下编。
“他……他如果没死,又没被你们抓住,那他一定还在山里!”凤南衣语速飞快,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这山这么大,他能躲的地方不多。有干净水源,能避开你们搜查,还要能观察到矿上动静的地方……断魂崖往西,有一片老林子,林子深处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很隐蔽!他可能在那儿!”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其实大半是胡诌。断魂崖是之前面具人提过的地方,老林子和猎户木屋是她进山时隐约看到的,结合起来,听起来倒有几分可信。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却让凤南衣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阳光下暴晒,每一个谎言都在滋滋冒烟。
“还有呢?”他问,声音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京城谁在查?”
“沈……沈知安!”凤南衣脱口而出。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也最“合适”的名字。沈知安,太子少师,清流领袖,太子“死后”他曾多次上表要求彻查东宫大火,是朝中少数几个敢直言的人之一。把他抛出来,合情合理。
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知安……”他慢慢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那个老古板……是他,倒也不奇怪。”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在凤南衣面前慢慢踱了两步。黑袍下摆拖过沾满血污的地面,悄无声息。
凤南衣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赌对了?这个男人,对沈知安有反应?他信了?
男人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她。这一次,他脸上那层平淡的、麻木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冰冷的审视。
“猎户木屋……沈知安……”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好,我暂且信你。”
凤南衣心头一松,那口气还没吐出来,就听男人继续说道:
“不过,空口无凭。你得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而且,你对我‘有用’。”
“怎么……证明?”凤南衣声音发干。
男人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张青铜面具,却没有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背对着凤南衣,声音透过面具的孔洞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明天天亮之前,找到百里烨,或者,拿到沈知安私查此案的证据,交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何一样都可以。找到百里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拿到证据,我要看到白纸黑字,或者,能要挟沈知安的东西。”
凤南衣的心,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冻住。天亮之前?找到百里烨?拿到证据?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分明是……
“如果找不到,拿不到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男人缓缓转过身,将青铜面具重新戴在脸上。狰狞的鬼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冰冷地对着她。
“如果做不到,”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质的冰冷和残忍,“那你对我,就真的没用了。”
“没用的东西,只有一条路。”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周坤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又指了指石床上睁着眼、无声无息的王铁栓。
“像他们一样。”
“或者,比他们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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