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他说,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石头。
张青没动,只是死死瞪着他,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那人也不在意,自己拿起另一半馒头,啃了一口,嚼得吧唧响。一边嚼,一边走到另一根木桩前,看了看绑在上面的人——那是个中年人,已经没气了,头歪在一边,眼睛还睁着。
“啧,又死一个。”那人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什么,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确认死了,便解开铁链,像拖死狗一样,把尸首拖到角落,掀开草席,扔了进去。
草席下,已经堆了好几具尸首,叠在一起,像堆破烂。
做完这些,他又走回张青面前,蹲下身,捡起那半个馒头,在张青眼前晃了晃。
“不吃?”他问,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吃可就没了。下一顿,得明天了。”
张青还是不动,只是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人笑了笑,忽然抬手,捏住张青的下巴,用力一掰。
“咔”一声轻响,下巴被卸了。
张青痛得浑身一颤,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人把半个馒头,硬塞进张青嘴里,然后捏着下巴,往上一托。
“咕咚”一声,馒头被强行咽了下去。
“这才对嘛。”那人满意地拍拍手,站起身,走到油灯下,拿起桌上的一个本子,翻了翻,用炭笔在上面划了一下。
凤南衣躲在拐角的阴影里,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透。
她认得那人。
周扒皮。
不,他不叫周扒皮,他本名叫周坤,是东宫的一个管事,管着马厩。平日里见了人总是点头哈腰,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见过他几次,还赏过他银子,因为他把她那匹烈马驯得服服帖帖。
谁能想到,那个总是赔着笑脸的马厩管事,会在这里,用鞭子,用盐水,用卸掉下巴的方式,逼人吞下沾了土的馒头。
周坤合上本子,吹了吹炭笔的灰,然后转身,朝凤南衣藏身的方向走来。
凤南衣心一紧,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湿冷的岩壁。
周坤却没往这边来,而是走到洞室另一边,那里有道小门,挂着块破布当门帘。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传出说话声,很轻,听不真切。
凤南衣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坤暂时不会出来,才从阴影里闪身出来,快步走到张青面前。
张青耷拉着脑袋,下巴被卸了,合不拢,口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来。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凤南衣,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别出声。”凤南衣压低声音,快速检查他身上的铁链。
铁链很粗,锁头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她试了试,纹丝不动。
张青急得直摇头,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她,又看看那扇挂着破布的小门,意思很明显——快走,危险。
凤南衣没走。她伸手,摸了摸张青的脸,冰冷,沾着血和泪。
“等着。”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我带你们出去。”
张青拼命摇头,下巴被卸了,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
凤南衣不再看他,转身走到角落那堆尸首前,掀开草席。
尸首堆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全非,有些已经腐烂,有些还是新鲜的。她忍着恶心,一具一具翻看。
没有百里烨。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沉得更深。
没有百里烨,是好事,说明他可能还活着。
可他在哪儿?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扇小门上。
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响起,朝门口来了。
凤南衣迅速退回阴影里,刚藏好,门帘被掀开,周坤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几乎顶着洞顶,穿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很宽大,遮住了身形。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面具很丑,青面獠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是赵先生。
或者说,是和昨晚那个“赵先生”戴着一样面具的人。
凤南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个人,才是正主。
周坤走到洞室中央,指着绑在木桩上的张青,对戴面具的人说:“就剩这一个了,嘴硬,什么都不说。”
戴面具的人没说话,只是走到张青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青也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除了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戴面具的人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按在张青头上。
他的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不像干粗活的人。他就这么按着张青的头,轻轻摸了摸,像是在摸一只宠物,然后,猛地一拧。
“咔吧。”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洞室里格外清晰。
张青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了神采。
死了。
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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