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
凤南衣也没再问。
三个人沉默地走,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暗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传来水声。
哗啦啦的,越来越响。
“快到了。”阿弃说,声音里带了点如释重负。
松明的光晃了晃,照出前面一片水光。是条地下河,不宽,水很急,从暗道一侧的石缝里涌出来,哗啦啦地流向黑暗深处。
阿弃停下,指了指河对岸:“从那块大石头后面绕过去,再走一炷香,就能看见出口了。”
凤南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不宽,但水急,水面上露着几块石头,可以踩着过去。对岸是片乱石滩,滩上有块巨大的石头,像个蹲着的怪兽。
“阿弃,”凤南衣忽然开口,“你奶奶,真的不走?”
阿弃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很低:“奶奶说,她走了,爹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凤南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知秋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走吧。”阿弃吸了吸鼻子,第一个踩上水里的石头。
石头很滑,长满青苔。阿弃个子小,却走得稳,一步一步,像只灵活的小猴子。知秋跟在他后面,走得小心翼翼,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凤南衣从后面扶住了。
三人依次过了河,绕到那块大石头后面。
石头上有个裂缝,很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裂缝后面是个向上的斜坡,坡很陡,得手脚并用往上爬。
爬到一半,凤南衣忽然停下。
“等等。”她说。
阿弃和知秋都回过头看她。
凤南衣竖起耳朵,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有声音。”
“什么声音?”知秋紧张地问。
凤南衣没说话,她把耳朵贴在岩壁上。
岩壁冰凉,透过石头,传来隐约的、沉闷的声音。
像是……敲击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岩石,闷闷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阿弃脸色变了。
“是……是他们?”知秋声音发颤。
凤南衣摇摇头:“不像。”
敲击声很规律,不紧不慢,不像是在砸石头找人,倒像是在……
“挖。”阿弃忽然开口,小脸煞白,“他们在挖山。”
“挖山?”凤南衣心头一凛,“挖什么?”
“不知道。”阿弃摇头,嘴唇哆嗦着,“前几天,我就听见这声音了。奶奶说,是山神发怒,在敲鼓。可我爹说……他说是有人在挖东西,挖山里的宝贝。”
挖宝贝?
凤南衣想起进山前,在落鹰峡听那些“黑狼帮”的人说过的话——
“主子说了,要活的。”
要活的。
如果只是为了抓她,何必大动干戈,又是悬赏,又是挖山?
除非,她要找的东西,也在山里。
或者说,那些人以为她要找的东西,在山里。
凤南衣脑子里飞快地转。
皇帝让她来西南,一是寻药,二是找百里烨。
药在苗疆,人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里。
那块令牌,冰凉的,贴着心口。
百里烨坠河失踪,生死不明。可如果……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也往西南来了,如果他也在找药,或者,在躲追杀……
那么,那些人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止她一个。
“走。”凤南衣直起身,声音很沉,“先出去再说。”
阿弃点点头,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前面终于看见了光。
不是月光,是晨光,灰白灰白的,从一道缝隙里漏进来。
缝隙很窄,被藤蔓和杂草遮得严严实实。阿弃扒开藤蔓,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把知秋拉上去,最后是凤南衣。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们站在一处悬崖的半腰,身后是瀑布,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瀑布后面就是她们钻出来的裂缝,被水帘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对面是另一座山,更陡,更高,像把刀,直插进云里。
“从这儿,往下走。”阿弃指着悬崖侧面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路很陡,小心点。走到底,就是清水镇了。”
那条“路”,其实就是岩壁上几处凸起的石头,和石缝里长出来的树藤,歪歪扭扭,勉强能落脚。
知秋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郡主,这……”
“能走。”凤南衣打断她,眼睛看着阿弃,“你呢?回去的路,记得吗?”
阿弃点头:“记得。我常走。”
“好。”凤南衣从怀里摸出那块饼——最后一点干粮,塞进阿弃手里,“这个拿着,路上吃。回去告诉你奶奶,天亮之后,去村子后山的土地庙,庙后第三棵松树下,我埋了点东西。”
阿弃一愣:“什么东西?”
“别问。”凤南衣摸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去挖出来,够你们祖孙俩过一阵子了。然后,离开这儿,走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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