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贵妃不知道那是假的。
她看着那张“证据”,看着上面熟悉的、她自己的笔迹(当然是仿造的),还有那确凿的、关于蚀心散用法的描述,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土崩瓦解,只剩下惨白和绝望。
“不……不可能……我藏得好好的……怎么会……”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你藏得好?”凤南衣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李德全会替你死守秘密?叶氏,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别人了!太子已死,叶家已倒,你已是秋后蚂蚱,还妄想用这种阴毒手段,谋害皇上,搅乱朝纲,为你那死去的儿子报仇?你做梦!”
“我没有!我没有想害死皇上!”叶贵妃像是被最后那句话刺激到,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激动,“我没想他死!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病着!一直病着!病到不能理政,病到只能躺在床上!病到让我的烁儿……不,是让所有人都看看,看看他这个皇帝,有多没用!有多窝囊!他护不住我的弘儿,他护不住我,他什么都护不住!他活该!他活该受这种折磨!一点一点,慢慢等死!哈哈哈……”
她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破败的屋子里回荡,尖利而凄厉,像夜枭的哭嚎。
“我只是想让他受折磨!让他尝尝失去一切、慢慢等死的滋味!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那毒会那么厉害……李德全说,那毒只是让人虚弱,像重病……我不知道会……”她语无伦次,脸上又是哭又是笑,状若疯癫。
凤南衣心头一片冰凉。
果然是她。
不是为了立刻弑君,而是用这种缓慢、痛苦的方式,折磨皇帝,报复皇帝,同时让朝局因皇帝“久病”而更加混乱,或许还能为她自己、为叶家,挣得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至少是报复的快感。
“毒是哪里来的?”凤南衣压下心头的寒意,厉声问,“蚀心散,南疆秘药,宫里根本没有。谁给你的?是不是叶家余孽?”
叶贵妃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凤南衣,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濒死的清醒和讥诮。
“叶家?哈哈哈……”她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叶家那群废物,早就树倒猢狲散了!他们哪有本事弄来这种东西!想知道是谁给我的?”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你去问百里烨啊!去问他那位好父皇啊!问问他,当年为了坐上那把椅子,他都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问问他,南疆那些人,那些虫子,那些毒……他比我清楚!”
凤南衣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这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和南疆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待再问,叶贵妃却猛地往后一退,脸上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甚至还抬手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头发。
“我累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凤南衣,声音淡漠得像一潭死水,“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反正弘儿死了,叶家完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凤南衣看着她挺直的、却掩不住微微发抖的背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
叶贵妃已经心存死志,刚才那些话,是真话,也是疯话,更是她最后的报复——抛出一点迷雾,一点悬念,一点可能与皇室隐秘有关的惊人线索,让他们去猜,去查,去不安。
“带走。”凤南衣不再看她,转身对门外的禁军吩咐。
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周嬷嬷,又去拉叶贵妃。
叶贵妃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拉着往外走。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回过头,对着凤南衣,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混合着疯狂、怨恨和一丝解脱的笑容。
“凤南衣,”她轻轻地说,声音低得只有凤南衣能听见,“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扳倒我,你就高枕无忧了?呵……告诉你,这宫里,吃人的地方,从来不止一个。我在下面……等着你。”
说完,她转过头,挺直背脊,像个真正的贵妃那样,一步一步,走向门外铅灰色的、没有尽头的晨光。
凤南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冷宫荒草萋萋的院门口。
屋子里,只剩下那盏油灯,还在桌上幽幽地燃着,火光跳动,将满室破败照得影影绰绰。
叶贵妃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她心里。
这宫里,吃人的地方,从来不止一个。
还有谁?
那蚀心散,到底来自哪里?和皇上,和南疆,又有什么关联?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个紫檀木盒子,和那张伪造的“证据”。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可凤南衣却觉得,眼前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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