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细看,他喝粥的动作很稳,拿筷子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长期握刀,或者握别的东西磨出来的。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碗筷,侧耳倾听。
庄子外,隐约传来马蹄声,很多,很急。还有甲胄碰撞的声音。
来了。
贵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慢吞吞地起身,跛着脚,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破旧的柜子。后面墙上,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抠出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一截短短的、黝黑的铁管,还有一个小瓷瓶。
他将铁管和瓷瓶揣进怀里,碎银子放回原处,又将砖塞好,柜子挪回。
然后,他回到桌边,坐下,继续慢吞吞地喝他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砰!”
门被粗暴地踹开。一队盔明甲亮的龙武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贵叔?”副指挥使按着刀,冷冷盯着他。
贵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军爷,找小老儿?”
“拿下!”副指挥使厉喝。
两名龙武卫上前就要扭他胳膊。
就在这一瞬间,贵叔动了!他原本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快如鬼魅,左手在怀里一掏,那截黝黑铁管已到了嘴边,猛地一吹!
“咻——!”
一声轻微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一道细如牛毛的乌光,直射副指挥使面门!
副指挥使大惊,猛地侧头,乌光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夺”的一声钉在门框上,入木三分,竟是一根细如发丝的毒针!
“找死!”副指挥使又惊又怒,拔刀就砍。
贵叔却借着吹针的力道,身体向后一仰,撞破后面糊着纸的窗户,滚了出去!动作之快,哪还有半点老态和跛足的样子?
“追!别让他跑了!”副指挥使怒吼,带头追出。
外面顿时呼喝声、兵刃碰撞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贵叔对皇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狭窄小巷、堆放杂物的角落钻。他腿脚灵便得惊人,在杂物间腾挪闪跃,竟将追兵甩开一截。但他似乎并不急于彻底逃脱,反而像在故意引着追兵,朝着庄子东头那片荒废的旧宅院跑去。
“放箭!格杀勿论!”副指挥使看出不对,厉声下令。
几名龙武卫张弓搭箭,箭矢嗖嗖破空。
贵叔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在箭矢及体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扑,滚进一处断墙后,箭矢“哆哆”钉在土墙上。
他半跪在地,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看也不看,将里面黑乎乎的药丸倒进嘴里,囫囵吞下。
然后,他靠在断墙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混合着解脱和疯狂的笑容。
“主子……老奴……先走一步了……”
他喃喃道,嘴角开始溢出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
等龙武卫冲进断墙后,只看到贵叔蜷缩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全无。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瓷瓶。
“服毒自尽了!”副指挥使脸色铁青,蹲下身检查。人已经死透,毒药极为猛烈,见血封喉。他掰开贵叔紧握的手,拿出那个瓷瓶,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是剧毒“鹤顶红”!
线索,又断了!而且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灭口!
副指挥使气得一拳砸在断墙上。他猛地想起什么,喝道:“快!去他屋里搜!还有,庄子里所有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不许放走!”
皇宫,偏殿。
消息很快传回。
“贵叔服毒自尽,毒发身亡。临死前,用吹针暗算,身法极快,不像普通庄户。屋里搜出少量银两,无其他可疑物品。皇庄其他人正在隔离审讯,暂无线索。”影卫跪地禀报。
凤南衣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又死了。干净利落。和胡嬷嬷、孙嬷嬷一样。
安郡王,你的手,伸得可真长。连皇庄里,都埋着这样的死士。
“那个吹针,和瓷瓶,带回来了吗?”她问。
“带回来了。”影卫呈上一个托盘,里面是那根细如牛毛的乌黑毒针,和一个空的小瓷瓶。
凤南衣拿起毒针,对着光仔细看。针尖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是淬了毒。针身极细,打造精巧,非寻常工匠能为。她又拿起瓷瓶,闻了闻,确实是鹤顶红,而且纯度很高。
“针是南疆‘黑苗’的手艺,擅长吹箭和用毒。瓷瓶是官窑出品,但很普通,随处可见。”她放下东西,沉吟道,“贵叔身份绝不简单。查,从他入皇庄开始,所有经历,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和安郡王府,甚至……和南疆有关的,全部挖出来!”
“是!”
“静嫔那边呢?”凤南衣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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