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百里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惊慌失措的太子,“太子殿下,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病’。病得重一点,越重越好。最好一病不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您被昨夜宫中的变故‘惊吓过度’,忧惧成疾。一个卧病在床、自身难保的太子,谁会怀疑他有能力策划如此精密的弑君之局呢?”
百里弘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我病!我病得很重!”
百里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语气却依旧温和:“至于其他,臣自有安排。太子殿下只需安心‘养病’即可。记住,管好您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心里清楚。否则……”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您那点事,可不比臣少。真闹开了,臣是郡王,最多削爵圈禁。您可是太子,国之储君,弑君杀父,是什么罪名,您自己掂量。”
百里弘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百里稷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淡泊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冰冷威胁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殿下好生歇着,臣告退。”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殿门。门外阳光正好,落在他素色锦袍上,却暖不化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
他沿着宫道慢慢走着,捻着佛珠,看似闲适。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凤南衣……确实是个麻烦。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竟然真的被她解了蛊毒,还这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了静嫔。
静嫔这颗棋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好在,她知道的有限。那个孩子,倒是可以好好用一用,让她“心甘情愿”地闭嘴。
接下来,是该动一动另一颗棋子了。一颗埋在更深处,也许连凤南衣都没想到的棋子。
他走到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后,四下无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毫不起眼的灰色蜡丸,指尖用力,捏碎。蜡丸里是一小撮淡绿色的粉末,无色无味。他将粉末小心地洒在假山石缝里,又用脚将痕迹抹去。
这是信号。给那个人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继续迈着平稳的步子,朝宫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宫墙上,扭曲,变形,像一个蛰伏的、无声的鬼影。
东宫,侧殿屋檐的阴影里。
一片不起眼的瓦片,被极轻极缓地挪开一道缝隙。一双冷静的眼睛,透过缝隙,将殿内太子与安郡王的对话,以及安郡王在假山后的举动,尽收眼底。
直到安郡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无声地合上瓦片,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重重的殿宇阴影之中。
偏殿。
凤南衣听完影卫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果然是他。安郡王,百里稷。
“静嫔的儿子,现在何处?”她问。
“在西郊皇庄,有我们的人暗中看着。安郡王府的人,也在庄子外围,监视得很紧。”影卫回答。
“加派人手,务必保证那孩子的安全,绝不能让他出事。”凤南衣道。静嫔是突破口,而那孩子,是撬开静嫔嘴的关键。“另外,安郡王捏碎的那个蜡丸,查清楚是什么信号,传给谁。假山附近,所有可能看到或接触到的人,全部监控。”
“是。”
“太子那边,”凤南衣沉吟,“继续‘病’着也好。让他病,病得越重,越能让他害怕,也越能让某些人安心。太医署我们的人,给他开的药,分量‘加足’些,让他‘病’得更像样点。”
“属下明白。”
影卫退下。凤南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高升的太阳。阳光刺眼,却照不透这宫墙内里的阴霾。
百里稷,你终于忍不住,亲自跳出来了吗?
你以为弃掉静嫔,就能断掉线索?你以为威胁太子,就能让他闭嘴?你以为藏在暗处,就能高枕无忧?
你错了。
从你捏碎蜡丸,发出信号的那一刻起,你的狐狸尾巴,就已经露出来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
凤南衣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笔走龙蛇,字迹清峻,却带着金戈之气。
这封信,是写给远在边关的百里烨的。
宫里这潭浑水,是时候,彻底搅一搅了。
而百里稷,还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网,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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