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瑾擦汗:“这……人证物证……似乎……”
“似乎很齐全,对吗?”凤南衣打断他,目光如冰,“叶氏被囚禁景仁宫,与外隔绝,自身难保。她如何指使针工局的嬷嬷?如何将‘乱神散’这等禁药送入宫中?胡嬷嬷、李春、刘头,这些线索,死得干净利落。最后,推出一个孙嬷嬷,‘畏罪自尽’,留下认罪书,将一切推给一个已经失势、无法辩驳的废妃。完美闭环,干净漂亮。”
曹瑾冷汗涔涔:“郡主的意思是……有人嫁祸?”
“不是嫁祸,”凤南衣将那张认罪书慢慢攥紧,揉成一团,“是弃车保帅,是断尾求生。叶氏,就是那颗被抛弃的‘车’,那条被斩断的‘尾’。真正的黑手,还藏在后面,用叶氏这块早已无用的招牌,来吸引我们的视线,掩盖他自己的踪迹。”
她松开手,纸团掉落在地。“这檀香味,这药味……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玄一和曹瑾都看向她。
凤南衣却没继续说下去。她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
“曹公公,”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孙嬷嬷‘自尽’现场,仔细勘察,看看有没有挣扎痕迹,绳索勒痕是否符合自缢特征。针工局所有人,重新筛一遍,尤其是和孙嬷嬷同屋、相近岗位的。胡嬷嬷屋里搜过,但浆洗房其他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蓝布包找出来。还有,昨夜西六宫各门值守太监宫女,尤其是西侧小角门附近的,全部隔离审讯。本郡主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进出,会没有一点痕迹。”
“是!”曹瑾躬身。
“玄一,”凤南衣看向他,“你伤重,不必跟着。回去躺着。挑几个脑子清楚、伤势轻的影卫兄弟,暗中盯着几个人。”
“郡主请吩咐。”
凤南衣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名字。玄一瞳孔微缩,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凤南衣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幽深的井,和地上草席覆盖的尸体,转身离开。晨风吹起她染血的衣摆,背影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峭,却又无比坚定。
她没有回太极殿,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西六宫深处,一处临水的偏僻宫苑,揽月轩。
揽月轩临水而建,一半在水上,很是清幽。这里住着一位几乎被人遗忘的嫔妃——静嫔。出身不高,性子安静,常年礼佛,很少与人来往。最重要的是,静嫔体弱多病,常年服药,宫里总有淡淡的药味。而她礼佛虔诚,佛堂里终日檀香袅袅。
檀香混合药味。
凤南衣走到揽月轩外,宫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让人通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那紧闭的朱红宫门,和门上斑驳的漆色。
过了许久,就在跟随的宫人以为她要离开时,揽月轩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素淡宫装、面容苍白憔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秀美的妇人,扶着门框,站在门内。她看起来三十许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和愁绪,眼神平静无波,看着门外的凤南衣。
是静嫔。
“永宁郡主,”静嫔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久病的虚弱,“天色尚早,不知郡主驾临,有何贵干?”
凤南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扶着门框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虎口和指腹,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茧。那不是常年拈佛珠能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笔,或者,握针?
“静嫔娘娘,”凤南衣微微颔首,算是行礼,“昨夜宫中不太平,惊扰各宫。本郡主奉命巡查,确保各位娘娘安宁。路过揽月轩,见宫门紧闭,特来问安。”
“有劳郡主挂心。”静嫔语气平淡,“本宫昨夜睡得早,未曾听闻什么动静。一切安好,郡主请回吧。”
“睡得早?”凤南衣往前走了半步,离宫门更近些,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静嫔的裙摆和绣鞋。鞋边干净,只有些许晨露的湿痕。但裙摆下缘,靠近脚踝的地方,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深色的污渍,像是……泥点?还未完全干透。
西六宫后苑,井边,土地湿润。
“是啊,”静嫔似乎没注意到凤南衣的目光,依旧平静,“本宫身子弱,一向睡得早,起得晚。郡主若无事,本宫要回去诵经了。”
“诵经好,静心。”凤南衣点点头,忽然道,“对了,昨夜丑时左右,西侧小角门附近有些异动,不知静嫔娘娘可曾听到什么声响?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檀香味?”
静嫔扶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神色未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丑时?本宫睡得沉,未曾听见。檀香?揽月轩终日燃香,本宫身上或许沾了些,但外面……不曾留意。”
“是吗?”凤南衣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或许是本郡主多心了。打扰娘娘清静,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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