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扶着他,两人走出药房。
药王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来时那条迷雾小径是出口。而所谓的“七星迷魂阵”,就布在那条小径上。
玄一站在谷口,盯着那片浓雾看了很久。
“不是普通的迷雾阵。”他沉声道,“雾气流动有规律,暗合北斗七星方位。走错一步,就会永远困在里面。”
“能破吗?”
“需要时间。”玄一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方位对应七个生门,但生门时刻在变,必须算出规律。”
他一边画,一边念叨着凤南衣听不懂的术语。
日头渐渐西斜。
玄一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伤还没好,这样耗神,对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先回去休息吧。”凤南衣劝道,“明天再想。”
“不行。”玄一摇头,“今天必须算出来。时间不多了。”
他继续在地上写写画画。
凤南衣帮不上忙,只能去给他端了碗水。
夕阳彻底落山时,玄一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算出来了。”
他指着地上复杂的图:“子时,天枢位;丑时,天璇位;寅时,天玑位……每个时辰,生门的位置都不同。我们要在寅时出发,走天玑位,那是阵眼最弱的时候。”
凤南衣记下时间,扶着他回去。
药房里,百里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药。见他们进来,问:“如何?”
“阵破了。”玄一简短回答,“寅时出发。”
百里烨点头,没多问。他对玄一的能力,从不怀疑。
“王爷,”玄一忽然跪了下来,“属下无能,没能护好账本,还累得王爷亲身涉险……”
“起来。”百里烨打断他,“账本没事,你也没事,这就够了。”
玄一没动,头垂得更低:“玄鳞死士,折了二十一人。是属下失职……”
“那不是你的错。”百里烨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痛楚,“是我的错。是我低估了皇叔,才让他们……”
他没说下去。
药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玄一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到一旁。
凤南衣看着这一幕,心头沉甸甸的。
那些死去的玄鳞死士,那些在北境、在回京路上牺牲的人,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血债,必须血偿。
第三天,寅时。
天还没亮,药王谷还沉浸在睡梦中。
百里烨已经能下床行走,虽然脚步虚浮,但比之前好多了。玄一也恢复了些力气,至少不用人搀扶。
秦烈和老刀早就收拾妥当,等在外面。
药痴长老也起来了,抱着胳膊站在茅屋前,看着他们。
“阵破了?”他问。
“破了。”玄一回答。
“那就走吧。”药痴长老摆摆手,“记住,一个月内,别动武,别劳神。否则毒发身亡,别怪老夫没提醒。”
百里烨躬身行礼:“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铭记。”
“少来这套。”药痴长老嗤笑,“赶紧滚,别打扰老夫清静。”
他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凤南衣一眼。
“小丫头,神农引的事,你自己琢磨。有缘的话,以后还会再见。”
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凤南衣愣了愣,将“神农引”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四人一前一后,走进浓雾。
按照玄一算出的方位,左七步,右三步,前五步,后退一步……
迷雾像有生命一样,随着他们的步伐流动、散开。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出来了。
回头望去,药王谷早已消失在迷雾之后,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从这里到西陵关,还有八十里。”老刀辨了辨方向,“叶家的旧兵站在关外十里处,咱们得快些,赶在午时前到。”
没人说话,但脚步都加快了。
账本贴身藏着,像一团火,烫着胸口。
京城,太后寿宴,敬亲王……
所有的恩怨,都将在那里了结。
午时,西陵关在望。
关隘雄伟,旌旗招展。守关的士兵盔甲鲜明,刀枪林立。
老刀脸色凝重:“不对劲。西陵关是叶家旧部把守,往常松懈得很,今天怎么这么严?”
百里烨眯起眼,看着关墙上那些士兵。
不是叶家军的装束。
是幽云卫。
“敬亲王的人。”他声音冰冷,“他猜到我们会走西陵关。”
“那怎么办?”秦烈握紧了刀,“硬闯?”
“闯不过。”百里烨摇头,“关上有弓箭手,硬闯就是送死。”
“绕路?”
“来不及了。”凤南衣看着日头,“寿宴在后天,绕路至少多花两天。”
四人陷入沉默。
前有关卡,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关墙上忽然响起号角声。
紧接着,关门缓缓打开。
一队骑兵冲出,直扑他们而来!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跑!”百里烨厉喝。
但来不及了。
骑兵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眼前,呈扇形将他们包围。
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黑甲黑马,眼神锐利如鹰。
他打量着百里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宸王殿下,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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