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喊杀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最终,死寂。
凤南衣坐在床边,握着百里烨的手,一动不动。她的手心全是汗,他的手指冰凉。
木屋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停在门外。
凤南衣全身绷紧,另一只手摸向藏在袖中的金针——那是她仅剩的武器。
门栓,被轻轻推动。
“郡主。”低哑的声音,是玄一。
凤南衣猛地松口气,几乎虚脱。她起身开门,玄一浑身是血站在门外,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追兵……引开了。”玄一喘息着,“折了两个弟兄。”
他身后,那名同去的死士不见了。
凤南衣喉头发哽,侧身让他进来。玄一却摇头:“属下守在外面。王爷……怎么样了?”
“还没醒。”凤南衣哑声道,“你的伤——”
“死不了。”玄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等王爷醒了,属下再治。”
他转身,隐入屋外的阴影里。
凤南衣关上门,重新坐回床边。她看着百里烨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枚铜钥匙。
钥匙冰凉,硌着掌心。
敬亲王府的书房暗格。
账本。
她必须拿到它。
可怎么拿?幽州是龙潭虎穴,敬亲王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等她。
除非……有人接应。
她想起百里烨之前的话——叶贵妃安排的侧妃陈氏。
陈氏会帮她吗?
一个失宠的侧妃,敢得罪敬亲王吗?
凤南衣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天亮时,百里烨醒了。
他睁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很快聚焦。看到凤南衣,他嘴唇动了动。
“水……”
凤南衣连忙喂他喝了点温水。百里烨缓过气,第一句话是:“玄一呢?”
“在外面守着。”凤南衣低声道,“折了两个弟兄。”
百里烨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我们……在哪儿?”
“山里,猎户的木屋。”凤南衣简单说了情况,“秦将军伤重,但性命无碍。玄一引开了追兵,暂时安全。”
百里烨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凤南衣按住。
“你的伤不能再动了。”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腐肉我刚割掉,再崩开,神仙也救不了你。”
百里烨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血丝,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和泥污,看到她紧抿的唇角。
“你一直没睡。”他说。
凤南衣没接话,只问:“接下来怎么办?”
百里烨沉默片刻。
“去幽州。”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太后寿宴就在五日后。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账本。”
“可你现在——”
“死不了。”百里烨打断她,“玄一会安排。”
他唤玄一进来。
玄一肩上的断箭已经自己拔了,草草包扎过,血浸透了布条。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王爷。”
“还有多少弟兄?”百里烨问。
“连属下在内,三个。”玄一答,“另外两个在山下接应,都是好手。”
三个玄鳞死士。
加上凤南衣,一个重伤的百里烨,一个半废的秦烈。
要去闯敬亲王府。
“够用了。”百里烨却道,“幽州有我们的人。你联系‘老刀’,让他准备。”
玄一眼睛一亮:“老刀还在?”
“在。”百里烨扯了扯嘴角,“他那种人,命硬。”
凤南衣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老刀”很重要。
“去幽州的路……”她迟疑道,“到处都是关卡。”
“走水路。”百里烨看向玄一,“老刀有船。”
玄一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木屋里又只剩两人。
“老刀是谁?”凤南衣问。
“一个船夫。”百里烨简单道,“也是幽州暗桩的头儿。他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没有他运不了的货,也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可靠吗?”
“十年前,我救过他全家的命。”百里烨顿了顿,“他儿子,死在了那场刺杀里。”
凤南衣懂了。
有些恩情,是要用命还的。
三日后,深夜。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悄无声息地驶入幽州码头。
船上装的是茶叶和丝绸,船老大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只有偶尔抬眼看人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才透露出他的不凡。
他是老刀。
船靠岸,税吏上船检查。老刀点头哈腰递上碎银和货单,税吏掂了掂银子,随意翻了两眼货单,挥手放行。
货仓最底层,凤南衣、百里烨和秦烈藏在茶叶堆里,大气不敢出。
等税吏走了,老刀才掀开暗板,低声道:“王爷,到了。”
三人钻出来。百里烨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自己行走。秦烈拄着拐杖,伤在慢慢愈合。
“住处安排好了。”老刀领着他们下船,“在城西,是处不起眼的民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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