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划破空气的轨迹,看清剑身上流动的如月华般的清辉。
可那三个快如鬼魅的毒人,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刺来。
一剑。
从左至右,平平无奇地扫过。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尸体倒地时,甚至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头那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百里烨收剑。他收剑的动作也很慢,甚至有些吃力。剑身归鞘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理干净。”他对萧破说,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查他们身上,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萧破和玄一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带人上前。
凤南衣走到百里烨身边。离得近了,她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是那些毒人的,是他自己的。还有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你用了禁术。”她不是疑问,是陈述。刚才那一剑,绝不是一个余毒未清、身体虚弱之人能使出来的。那是燃烧本元、透支生命的法子。
百里烨没有否认。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我不来,你就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凤南衣心上。
“王爷不该来的。”她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北境更需要您。”
“北境有秦烈。”百里烨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口,袖口上立刻洇开一点暗红。他放下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江南这潭水太深,你一个人趟不过去。”
“可您的身体——”
“还撑得住。”他打断她,转向钱掌柜,“带我们去你的地方。这里不能再留。”
钱掌柜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王爷,郡主,请随我来。”
一行人快速离开深巷。走出巷口时,凤南衣回头看了一眼。七具无头尸体躺在血泊中,玄甲军正在仔细搜查。月光照在那些扭曲的尸体上,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光泽。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肤色。
钱掌柜的宅子里,灯火通明。
密室中,百里烨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冷汗擦了又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凤南衣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的脉门上。
脉象虚浮混乱,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那禁术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他几乎掏空了本就不多的元气,来换那雷霆一剑。
“为什么要用那种法子?”她声音发涩,“明明可以等萧破他们……”
“等不及。”百里烨睁开眼,眼神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却依旧锐利,“七煞尸没有痛觉,不知疲惫,一旦让他们彻底缠上,十个玄甲军也护不住你。我只能用最快的法子解决。”
最快的法子,就是最伤己的法子。
凤南衣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她下针的速度很快,每一针都精准地扎进穴位,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气血循环。可金针入体,反馈回来的脉象却让她心越来越沉——他的身体像一栋被抽空了梁柱的老屋,外表还能维持,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
“王爷需要静养。”她收起针,声音里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至少一个月,不能再动用内力。”
百里烨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一个月?皇叔不会给我这个时间。”他看向钱掌柜,“李铁他们失踪前,查到了什么?”
钱掌柜连忙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
“这是李大人在盐运司后巷一间废弃民宅里找到的。他们失踪前托人送到了我这里,说是……说是真正的盐税账目。”
百里烨接过账册,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账册上记录的,不是盐税。
是军械。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批军械从江南的军器监流出,标注的流向是“北境边军补充”,但实际接收方那一栏,却是一个陌生的代号:“幽甲”。
“幽甲……”百里烨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皇叔的幽云卫,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凤南衣凑过去看。账册记录得极其详细,时间、数量、种类、经手人……一笔一笔,触目惊心。光是过去一年,流出的军械就足以武装两万精兵。
“这些军械,是怎么从军器监流出去的?”她问。
“军器监大使,是叶贵妃的远房表兄。”钱掌柜低声道,“三年前上任的。”
叶家。
又是叶家。
凤南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叶家倒了吗?表面上倒了,叶文忠死了,叶武雄“流放”了,叶贵妃禁足了。可这些暗线,这些埋在朝廷各个角落的钉子,还在。
敬亲王接手了叶家的暗线,用叶家的渠道,养自己的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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