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皇上也有口谕:贵妃娘娘需在长春宫静养,无诏不得出宫门半步。”
软禁。
叶贵妃脸色一白,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她看着那些滚落的珠子,看着秋月平静的脸,看着托盘上华贵的冠服。
忽然,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她喃喃道,“复位……静养……皇上这是……要给叶家留最后一点脸面啊……”
秋月没接话,只道:“请娘娘更衣。”
叶贵妃站起来,任由宫女给她换上贵妃的礼服,戴上沉重的头冠。
铜镜里,那张脸依然美艳,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对秋月说:
“替我谢谢皇上。也谢谢……敬亲王。”
秋月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
“奴婢会转达。”
说完,她带着宫女退下。
佛堂里,又只剩下叶贵妃一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高耸的宫墙,看着墙头那片阴沉的天。
手按在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后来没了。
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
慈宁宫。
太后听完秋月的禀报,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停了停。
“她说了谢谢敬亲王?”
“是。”秋月垂首,“贵妃娘娘原话。”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倒是聪明。”太后说,“知道是谁救了她。”
“娘娘,”秋月迟疑,“敬亲王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太后冷笑,“无非是搅浑水,摸鱼罢了。叶家倒了,北境那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他敬亲王在幽州吃了二十年素,如今闻到腥味,能不动心?”
她顿了顿,看向秋月:
“凤南衣那边,有什么动静?”
“嘉懿郡主让李铁去查叶武雄的旧部。”秋月道,“看样子,是想从那些人身上找突破口。”
“找突破口?”太后摇头,“她找错了方向。敬亲王敢保叶武雄,就一定把那些旧部攥在手里了。查他们,查不出什么。”
“那……”
“让她查吧。”太后摆摆手,“年轻人,总要碰碰壁,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秋月应声,退到一旁。
太后继续捻佛珠,眼神却飘向窗外。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
傍晚,敬亲王府。
叶武雄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客堂里。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那双三角眼里,还有光。
敬亲王坐在主位,慢慢品着茶。
“王爷救命之恩,武雄没齿难忘。”叶武雄起身,深深一揖。
“不必。”敬亲王放下茶盏,“救你,也是救本王自己。”
叶武雄一愣。
“你在北境二十年,”敬亲王看着他,“应该知道,北境不只是大晟的北境,也是……很多人的钱袋子。你倒了,这袋子就破了。破了,很多人会不高兴。”
叶武雄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
军械走私,粮草倒卖,边境贸易……哪一条背后,没有京城的影子?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没什么意思。”敬亲王打断他,“只是告诉你,你的命,不只你一个人的命。所以,好好活着。岭南虽然苦,但至少……还能喘气。”
叶武雄懂了。
他跪下,磕头:
“武雄……明白。”
“明白就好。”敬亲王起身,“明日一早,送你出京。路上……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叶武雄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天色彻底黑了。
深夜,凤南衣接到密报。
萧破从宸王府来,递上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叶武雄流放路线图已得,三日后过黑风峡。”
黑风峡。
凤南衣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冰冷。
那里是北境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山高林密,地势险峻。
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她抬头看向萧破:
“王爷的意思?”
萧破低声道:“王爷说,叶武雄知道的太多。有些人,不会让他活着到岭南。”
凤南衣懂了。
有些人,指的是敬亲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爷让末将问郡主,”萧破看着她,“这条路,拦还是不拦?”
凤南衣沉默。
拦,意味着和敬亲王正面冲突。
不拦,叶武雄死,很多秘密就永远埋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
手里,那张路线图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半晌,她转身:
“告诉王爷——”
“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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