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武雄在天牢里待了三天。
三天,不长。可对这位曾经手握二十万边军的大将军来说,这三天像三十年。
铁链锁着脚,锁着手,连翻身都难。牢房里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脑仁疼。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道裂缝。
裂缝里爬过一只蚂蚁,慢吞吞的。
叶武雄盯着那蚂蚁,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用指头碾死了它。
碎末沾在指尖,黑乎乎的。
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四天早上,牢门开了。
不是送饭的狱卒。
是两个穿着紫色太监服的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腰杆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叶武雄认得那衣服——是御前的人。
“叶将军,”其中一个太监开口,声音尖细,“皇上传召,乾元殿早朝。”
叶武雄没动。
“叶将军,请吧。”太监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叶武雄慢慢站起来。
铁链哗啦响,拖在地上,像条死蛇。
他跟着太监往外走,走过长长的甬道,走过一道道铁门。每过一道门,外头的光就亮一分。等走到天牢门口时,日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尘土味,还有……血腥味。
不远处的刑场上,几个刽子手正在擦刀。刀锋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叶武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吧。”太监催促。
乾元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武雄身上,像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叶武雄低着头,拖着铁链,一步一步往前走。
铁链刮过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声,都像刮在人心上。
终于,他走到御阶前,跪下。
“罪臣叶武雄,叩见皇上。”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说话。
殿里死寂。
只有叶武雄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铁链轻微的晃动声。
半晌,皇帝才开口:“叶武雄,你可知罪?”
“臣知罪。”叶武雄伏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克扣军饷,走私军械,勾结北狄……桩桩件件,臣都认。”
“认了就好。”皇帝声音很冷,“那你说说,该怎么罚?”
叶武雄身子一颤。
怎么罚?
通敌卖国,按律当诛九族。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敬亲王殿下到——!”
声音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了。
敬亲王?
先帝幼弟,皇帝的同父异母弟弟,封地在幽州的敬亲王百里尧?
他怎么会来?
皇帝眉头一皱:“宣。”
殿门大开。
一个穿着四爪蟒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四十来岁,面容和皇帝有三分相似,但更瘦削,眉眼也更阴鸷。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像丈量过似的。腰间悬着一块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
“臣弟百里尧,参见皇兄。”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皇帝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才道:“平身。你怎么来了?”
敬亲王直起身,微微一笑:“臣弟听闻北境出了大案,叶大将军下了狱,心中不安,特来京城探望皇兄。”
探望?
这话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得出里头的意味。
叶武雄是你什么人?要你千里迢迢从幽州跑来“探望”?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有心了。”
“臣弟不敢。”敬亲王转向叶武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叹了口气,“叶将军为大晟戍边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犯下大错,臣弟……心中不忍。”
这话一出,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忍?
通敌卖国,有什么好不忍的?
太子站在左侧首位,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三皇子百里烁站在他斜后方,眉头微皱。
凤南衣站在文官队列末尾,抬眼看向敬亲王。
这位王爷,她听说过。
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幼子,差点夺了当今皇上的太子位。后来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封他为敬亲王,赐幽州为封地,明升暗贬,赶出了京城。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没回京,如今突然回来,为的还是叶武雄?
凤南衣心里冷笑。
怕是没那么简单。
“皇兄,”敬亲王又开口,声音更温和了些,“臣弟离京多年,不知朝中事务。但叶将军一案,臣弟听闻……证据似乎有些蹊跷?”
皇帝眼神一厉:“蹊跷?什么蹊跷?”
“臣弟不敢妄言。”敬亲王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奉上,“只是离京前,有几位北境老将托臣弟带话,说叶将军虽有错,但通敌卖国……恐是有人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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