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她声音低下去,“他说,不想勉强我。”
凤南衣没接话。
秦昭雪转回头,看着她:“郡主,你说,我该嫁吗?”
“你想嫁吗?”凤南衣反问。
“我不知道。”秦昭雪摇头,“我从小在边关长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我爹。京城这些规矩,这些弯弯绕绕,我弄不明白。瑞王殿下……他是个好人。可嫁给他,就得一辈子关在这四方城里,每天赏花扑蝶,吟诗作对。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她说着,眼睛红了。
“可我不嫁,我爹怎么办?皇上开了口,他不答应,就是抗旨。抗旨……是要掉脑袋的。”
凤南衣握住她的手。
冰凉。
“那就嫁。”她说。
秦昭雪猛地抬眼。
“但不是关在四方城里。”凤南衣盯着她的眼睛,“你嫁给他,然后告诉他,你想做什么。你想去边关,想练兵,想打仗——让他帮你。”
秦昭雪愣住了。
“瑞王殿下不是太子。”凤南衣声音很轻,“他不会困住你。你若真想飞,他会给你一片天。”
秦昭雪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星子,在夜空里燃起来。
“真的?”
“真的。”
秦昭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郡主。”她抹了把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转身,朝百里烁离开的方向追去。
红衣在风里飘,像团火。
凤南衣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越来越远。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也想像秦昭雪一样,敢爱敢恨,敢追敢闯。
可她不能。
她是嘉懿郡主,是扳倒叶家的功臣,是皇帝手里的刀,是太后手里的棋。
她没资格任性。
回到偏殿,秋月迎上来,眼睛红红的。
“郡主……”她声音哽咽,“您终于回来了。”
凤南衣拍拍她的手:“我没事。”
“您瘦了。”秋月抹泪,“北境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
“别哭。”凤南衣打断她,“宫里有什么动静?”
秋月止住泪,压低声音:“叶贵妃……不对,叶庶人,昨儿夜里在冷宫悬梁了。”
凤南衣心头一跳。
“死了?”
“没死成。”秋月道,“被救下来了,但人疯了,见谁都说‘不是我干的,是太子逼我的’。皇上听了,发了好大的火,把太子叫去骂了一顿。”
凤南衣皱眉。
叶贵妃疯了?
是真疯,还是装疯?
“还有,”秋月声音更低了,“皇后娘娘那边……胎象又不稳了。陈太医说,怕是保不住。”
凤南衣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早上。”秋月道,“娘娘不让声张,只叫了陈太医一人。奴婢也是听坤宁宫的小宫女说的。”
凤南衣转身就往外走。
“郡主,您去哪儿?”
“坤宁宫。”
坤宁宫里,药味浓得呛人。
皇后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陈太医跪在床边,正在施针。
见凤南衣进来,陈太医连忙起身:“郡主……”
“不必多礼。”凤南衣快步走到床边,搭上皇后的脉。
脉象虚浮,时有时无,像风中残烛。
比上次更糟。
“怎么回事?”她问陈太医。
陈太医擦了把汗:“娘娘前几日受了惊吓,胎气不稳。今早又……又动了怒,所以……”
“动了什么怒?”
陈太医不敢说。
皇后睁开眼,声音微弱:“是……叶庶人。”
凤南衣明白了。
叶贵妃在冷宫“疯言疯语”,说一切都是太子指使。这话传到皇后耳朵里,她怎能不怒?
太子是储君,若真牵扯进通敌卖国的事,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怎么办?
这一怒,动了胎气。
“娘娘。”凤南衣握紧她的手,“您现在不能动气。为了孩子,为了您自己,也得撑住。”
皇后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本宫知道……可本宫怕……怕这孩子……保不住……”
“保得住。”凤南衣斩钉截铁,“臣女向您保证,一定保得住。”
她从怀中取出金针盒子。
十二根金针,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陈太医,”她道,“请您帮我。”
陈太医连连点头。
凤南衣凝神静气,手起针落。
金针扎进穴位,深浅不一,手法奇快。
皇后咬着牙,没吭声。
半炷香后,凤南衣收针。
皇后的脸色,缓过来了。
脉象也稳了。
陈太医搭脉,惊喜道:“稳了!稳了!郡主神技!”
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握住凤南衣的手。
“南衣……”她声音哽咽,“本宫……本宫谢谢你……”
凤南衣摇头:“娘娘好好休息,臣女明日再来。”
她退出寝殿。
外头,天已经黑了。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像鬼火。
她站在廊下,看着漆黑的天。
叶贵妃疯了。
皇后胎象不稳。
太子被申斥。
秦昭雪要嫁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网,把她困在中央。
可她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她深吸一口气,朝偏殿走去。
脚步很稳。
像走在刀尖上。
却一步都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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