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顶帽子。
凤南衣看向那架琴。
断口整齐,明显是被人割过。
是谁?
叶贵妃?谢夫人?还是……太子?
“贵妃言重了。”皇后开口,“琴弦断了,换一把便是。何必上纲上线?”
“皇后娘娘!”叶贵妃抬头,眼神怨毒,“琴弦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太子寿宴上断,这分明是有人居心叵测!”
“够了。”皇上开口,声音不悦,“一把琴而已,换一把就是。弘儿,你看呢?”
百里弘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放下酒杯,看向凤南衣。
“儿臣以为,琴弦断了,未必是坏事。”他缓缓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换一把琴,换一曲新词,或许……别有新意。”
这话意味深长。
叶贵妃愣住。
皇后眯起眼。
凤南衣心头发紧。
“凤县主,”百里弘看着她,“你会弹《凤求凰》吗?”
《凤求凰》?
那是男女定情之曲。
在太子寿宴上弹《凤求凰》,什么意思?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凤南衣。
太后终于放下茶杯,淡淡道:“弘儿,莫要胡闹。《凤求凰》不合时宜。”
“皇祖母,孙儿只是随口一问。”百里弘笑了,“既然不合时宜,那便算了。换一曲《阳春白雪》吧,应景。”
凤南衣松了口气。
宫女换上新琴。
她定了定神,开始弹《阳春白雪》。
琴声清越,如冰泉流淌。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赏。”皇上开口,“凤县主琴技出众,赏玉如意一对,珍珠一斛。”
“谢皇上。”
凤南衣谢恩,退回座位。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出,是太子在试探她。
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
也是警告。
警告她,他随时可以把她捧上去,也可以把她踩下去。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可凤南衣却觉得,这华丽的殿堂,比战场还凶险。
终于熬到宴席结束。
凤南衣跟着慈宁宫的人退场,刚走出太和殿,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县主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凤南衣跟着小太监,来到东宫偏殿。
百里弘已经换下蟒袍,穿着常服,坐在窗前看书。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百里弘放下书,看着她,“今日吓着了?”
“臣女不敢。”
“不敢?”百里弘笑了,“你胆子大得很。敢单枪匹马闯松柏山庄,敢从叶贵妃手里救人,还敢在父皇面前弹断弦的琴……凤南衣,你说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凤南衣心头一震。
他知道。
他知道松柏山庄的事。
“殿下……”
“不必解释。”百里弘打断她,“本宫没兴趣听。本宫只问你一件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想要什么?”
凤南衣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想要公道。”
“公道?”百里弘挑眉,“谁的公道?你母亲的?你妹妹的?还是你自己的?”
“都要。”
“贪心。”百里弘笑了,“可本宫喜欢贪心的人。因为贪心的人,才有欲望。有欲望,才好控制。”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凤南衣,跟本宫合作。本宫给你公道,给你荣华富贵,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凤南衣后退一步。
“殿下想要什么?”
“要你。”百里弘盯着她,“要你的聪明,你的手段,还有你手里的……账册。”
果然。
太子也在打账册的主意。
“臣女听不懂……”
“你懂。”百里弘坐回椅子上,“邱玉环在你手里,账册也在你手里。那是能扳倒叶家的东西。凤南衣,你一个人吃不下,会噎死的。”
凤南衣沉默。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百里弘摆摆手,“三天后,给本宫答复。现在,你可以走了。”
从东宫出来,夜风一吹,凤南衣打了个寒颤。
背后全是冷汗。
太子,皇后,太后,叶贵妃……
每个人都想要账册。
每个人都想利用她。
她就像一块肥肉,被群狼环伺。
回到慈宁宫,秋月已经在等她。
“太子找你,说了什么?”
“他要账册。”
秋月脸色一变:“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三天。”
“不能给!”秋月急道,“账册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给了太子,你就没用了。没了用处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我知道。”凤南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可我有的选吗?”
秋月沉默了。
是啊,没得选。
“县主,”她低声说,“或许有个人……能帮你。”
“谁?”
“宸王殿下。”
凤南衣心头一动。
是了,宸王。
他也想要账册,但他至少坦荡。
而且,他有病。
有病,就需要她。
“我知道了。”凤南衣说,“秋月姑姑,帮我递个信出去。明天,我要见宸王。”
“是。”
夜深了。
凤南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太子的话在耳边回响。
“跟本宫合作。本宫给你公道,给你荣华富贵,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什么?
她只想报仇,只想活着。
可这深宫之中,想活着,就得选边站。
选太子?选皇后?选太后?
还是选……宸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天后,必须做个决定。
一个可能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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