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跟着秋月学规矩,学办事,学看人。
慈宁宫是个小朝堂,每句话都有深意,每个眼神都有算计。
她学得很快。
快到连太后都惊讶。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太后对秋月说,“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秋月笑着附和:“县主确实伶俐。这才半个月,宫里的事就摸清了七八成。”
“摸清了就好。”太后放下茶杯,眼神深远,“下月初一,就有好戏看了。”
转眼到了初一。
天还没亮,慈宁宫就忙开了。
宫女太监穿梭往来,布置桌椅,摆放茶点,准备回礼。
凤南衣一身县主朝服,站在廊下指挥。
“东边的席位再加把椅子,薛夫人腿脚不好,座位要宽松些。”
“回礼按品级分好,别弄混了。”
“茶要雨前龙井,点心要软和些,几位老夫人牙口不好。”
井井有条。
辰时,命妇们陆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果然是叶老夫人。
一身绛紫诰命服,头戴赤金抹额,通身气派。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捧着礼盒。
“臣妇叶王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叶老夫人声音洪亮。
凤南衣上前行礼:“老夫人安好,太后娘娘正在礼佛,请您稍候。”
叶老夫人打量着她,眼神锐利。
“你就是凤县主?”
“是。”
“听说你进了慈宁宫当差?”叶老夫人似笑非笑,“年轻人,有前途。好好当差,别学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话刺耳。
凤南衣面不改色:“老夫人教诲的是。请您这边坐,先用茶。”
她引着叶老夫人到上首坐下,亲自奉茶。
举止得体,挑不出错。
叶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接下来,各府夫人陆续到来。
凤南衣一一接待,安排座位,寒暄客套。谁和谁不对付,座位要隔开。谁和谁亲近,可以安排在一起。谁家最近得了赏,要格外客气。谁家失了势,要适可而止……
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连秋月都暗暗点头。
长孙夫人来的时候,特意走到凤南衣面前,拉着她的手。
“孩子,受苦了。”
“夫人言重了,南衣不苦。”
“在宫里好好的,缺什么让人告诉我。”长孙夫人压低声音,“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凤南衣眼眶一热。
“谢夫人。”
薛夫人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四十来岁,相貌温婉,眼神却带着郁色。看见凤南衣,微微一怔。
“你是……”
“臣女凤南衣,给薛夫人请安。”
“凤南衣……”薛夫人喃喃重复,忽然问,“你母亲,可是洪氏?”
“是。”
薛夫人眼圈红了。
“好孩子……你母亲,她……”
“姨母。”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她。
宸王百里烨走了进来。
他依旧一身素白锦袍,脸色苍白,但眼神温和。看见凤南衣,微微点头。
“王爷。”凤南衣行礼。
“不必多礼。”百里烨转向薛夫人,“姨母,太后娘娘该出来了,咱们入座吧。”
薛夫人擦了擦眼角,点点头。
太后出来时,命妇们已经到齐了。
一番行礼寒暄后,太后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今儿人齐,热闹。”她笑道,“南衣,给诸位夫人添茶。”
“是。”
凤南衣捧着茶壶,一一添茶。
到叶老夫人面前时,叶老夫人忽然开口:
“太后娘娘,臣妇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臣妇那外甥女谢倩文,年轻不懂事,犯了错。如今在牢里吃了苦,也知错了。求娘娘开恩,饶她这一次。”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太后。
太后笑容不变。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谢氏纵火杀人,证据确凿。这事,哀家做不了主。”
“可是……”
“叶老夫人。”太后打断她,“今日是朝见日,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南衣,给老夫人换杯热茶。”
“是。”
凤南衣上前,刚要换茶,叶老夫人突然伸手一拦——
茶杯翻了。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凤南衣手上。
“啊!”凤南衣痛呼一声,手背瞬间红肿。
“哎呀,老身手滑了。”叶老夫人故作惊慌,“县主没事吧?”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是故意的。
太后脸色一沉。
凤南衣咬牙,忍痛跪下。
“臣女失仪,请太后娘娘责罚。”
“起来。”太后声音冰冷,“秋月,带县主下去上药。叶老夫人年纪大了,手不稳,往后……就不用奉茶了。”
这话重了。
不用奉茶,就是明着打脸。
叶老夫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凤南衣被秋月扶下去,手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心里,一片冰冷。
叶家,动手了。
这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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