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夏佳雯就端着热水进来。
“小姐,该起了。”她轻声唤。
凤南衣睁开眼,一夜没怎么睡,眼眶发青。手腕痒得钻心,她掀开布条一看——伤口周围红肿得更厉害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黄水渗得更多。
赤蝎粉的毒,发作了。
“小姐,这……”夏佳雯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凤南衣面不改色,用热水清洗伤口,“张大夫开的药呢?”
“在这儿。”夏佳雯赶紧递上一个小瓷瓶。
凤南衣接过,打开闻了闻。药膏清香,成分是正常的金疮药。她挖了一小块,仔细涂在伤口周围。
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痒。
“小姐,您真要顶着这伤去赏花宴?”夏佳雯眼圈红了,“那些人看见了,不定怎么笑话您……”
“让他们笑。”凤南衣缠好新布条,“笑够了,才能看清谁是真慈悲,谁是假好心。”
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
“去把王翠儿叫来。”她说。
“现在?”
“现在。”
夏佳雯去了。不多时,王翠儿猫着腰溜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大小姐,您找我?”
“坐。”凤南衣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王翠儿不敢坐,只敢挨着半个屁股。
“赏花宴的事,你知道多少?”凤南衣开门见山。
王翠儿一愣:“奴、奴婢一个厨娘,哪知道那些……”
“你负责备宴席的点心。”凤南衣盯着她,“二小姐的甜羹,谢侧妃的茶点,各府小姐们的饮食——哪样不经过你的手?”
王翠儿额头冒汗:“大小姐,您别为难奴婢……”
“不是为难。”凤南衣从妆匣里拿出一根银簪,放在桌上,“是合作。”
银簪成色一般,但簪头嵌了颗小小的红宝石,是生母留下的旧物。
“事成之后,这根簪子归你。”凤南衣说,“另外,我保你和你儿子平安离开凤府,另谋生路。”
王翠儿眼睛瞪大了。
她男人死得早,就一个儿子,今年十二岁,在府里当小厮。她做梦都想带儿子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大小姐……您要奴婢做什么?”
“很简单。”凤南衣往前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赏花宴那日,二小姐会让我喝一杯甜羹。那杯羹,你来做。”
王翠儿手一抖。
“但我要你,在那杯羹里加点东西。”凤南衣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她面前。
“这、这是什么?”王翠儿声音发颤。
“让你加,你就加。”凤南衣眼神冰冷,“放心,死不了人。只是会让人……说点真话。”
王翠儿盯着那纸包,像盯着一条毒蛇。
“你若不做,”凤南衣靠回椅背,声音淡淡,“刘嬷嬷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你儿子今年十二了吧?在二门当差?若我告诉夫人,你偷了厨房的银子……”
“我做!”王翠儿扑通跪下,眼泪流下来,“奴婢做!求大小姐饶命!”
凤南衣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泄露半个字——”她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奴婢知道!奴婢发誓!”
“去吧。”凤南衣摆手,“把簪子收好。事成之后,还有赏。”
王翠儿捧着银簪,连滚爬爬地走了。
夏佳雯从门外进来,脸色发白:“小姐,您真要……”
“真。”凤南衣站起身,走到窗边,“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法子。”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赏花宴在后天。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佳雯,帮我办件事。”她转身,“去城西的‘济世堂’,找钱掌柜,买几样东西。”
她报出几味药材的名字。
夏佳雯记下,忍不住问:“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做点……好东西。”凤南衣勾起嘴角,“凤瑶瑶送我一份大礼,我总得回敬点什么。”
夏佳雯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去了。
屋里又只剩凤南衣一人。
她坐下来,开始写信。
写给高嬷嬷的儿子——在城外庄子上当差的护院。信里只有一句话:三日后午时,城东土地庙,有要事相商。
写完封好,叫来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悄悄送去。
小丫鬟刚走,院门又被敲响了。
“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是邱玉环身边的嬷嬷,声音干巴巴的。
凤南衣挑眉。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换了身衣裳,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襦裙,手腕上的布条故意露在外面。
邱玉环的院子“玉香院”,比听雨轩大了三倍不止。院子里种满了玉兰,这会儿虽不是花季,但枝叶繁茂,看着就富贵。
邱玉环坐在正厅,穿着藕荷色对襟长衫,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脸色却不太好,眼下乌青,像是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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