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这膏体里……掺了赤蝎粉!”
“赤蝎粉?”
“此物少量可活血,但用在伤口上,会致伤口溃烂,难以愈合!”张大夫声音发颤,“大小姐若再用几日……这手怕是就废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凤子明盯着那瓷瓶,胸膛剧烈起伏。
赤蝎粉。
瑶瑶送的。
他的好女儿。
“去,”他咬着牙,“把二小姐叫来。”
“父亲!”凤南衣突然跪下,“求父亲不要怪妹妹!妹妹定是不知情,她也是好心……”
“好心?”凤子明怒极反笑,“好心到要废了你姐姐的手?”
“妹妹年纪小,许是被人骗了。”凤南衣抬起头,泪眼婆娑,“那玉容膏说是宫里流出来的,妹妹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她一片心意,怎会害女儿?”
这话更毒。
年纪小,不懂事,被人骗。
那骗她的人是谁?
谁给她的药?谁教她用赤蝎粉?
凤子明脑子里闪过邱玉环的脸。
是了。
瑶瑶一个闺阁小姐,哪懂这些阴私手段?定是有人教她。
而能教她的人……
“老爷,二小姐到了。”管家在门外禀报。
“让她进来!”
门开了。
凤瑶瑶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甜笑。但一看到跪在地上的凤南衣,和父亲铁青的脸,笑容僵住了。
“父、父亲……”
“跪下!”凤子明暴喝。
凤瑶瑶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这玉容膏,”凤子明把瓷瓶砸在她面前,“是你给你姐姐的?”
凤瑶瑶脸色一白:“是……是女儿送的。姐姐手腕有伤,女儿想着……”
“想着废了她?”凤子明打断她,“这里面掺了赤蝎粉,你不知道?”
“赤蝎粉?”凤瑶瑶瞪大眼,满脸无辜,“女儿不知道啊!这是女儿托谢家姐姐从宫里弄来的,说是最好的伤药……女儿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粉?”
又推给谢倩文。
凤子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不知道?那你姐姐喝的那杯甜羹呢?甜得发腻,你明知道她不吃甜,为何非要她喝?”
“女儿……女儿只是想跟姐姐亲近……”凤瑶瑶眼泪唰地掉下来,“那甜羹是女儿亲手做的,想着姐姐心情不好,吃点甜的能开心……女儿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比凤南衣更委屈。
凤子明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女儿,一个强忍泪水,一个痛哭流涕,头疼欲裂。
“父亲,”凤南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女儿相信妹妹是无心的。那赏花宴……女儿还是去吧。”
凤瑶瑶哭声一滞。
“女儿若不去,妹妹一番心意就白费了。”凤南衣看向凤瑶瑶,眼神温柔,“妹妹,你说是不是?”
凤瑶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只能应:“是……姐姐能去,妹妹就放心了。”
“那就这么定了。”凤南衣擦干眼泪,站起来,对凤子明福身,“父亲,女儿先回去了。张大夫,劳烦您再给女儿开些药。”
她转身要走。
“等等。”凤子明叫住她。
凤南衣回头。
凤子明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沉默良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百两。你……自己去置办些衣裳首饰,赏花宴别失了体面。”
一百两。
不多,但足够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
凤南衣接过银票,再次福身:“谢父亲。”
她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凤子明和还在哭泣的凤瑶瑶。
“父亲……”凤瑶瑶怯怯地唤。
“你也回去。”凤子明疲惫地摆手,“这些日子,少去打扰你姐姐。”
“是……”凤瑶瑶咬着唇,退下了。
书房里重归寂静。
凤子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的白玉瓷瓶,眼神复杂。
南衣变了。
变得聪明,也变得……可怕。
她刚才那些话,句句软,却句句是刀子。
不吵不闹,却逼得他不得不查,不得不疑。
还有瑶瑶。
他从前总觉得这个女儿单纯善良,如今看来……
凤子明闭上眼。
府里的水,太深了。
听雨轩。
凤南衣一回来,夏佳雯就迎上来:“小姐,老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凤南衣坐下,看着手腕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反而给了这个。”
她拿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夏佳雯瞪大眼:“老爷给的?”
“嗯。”凤南衣把银票收好,“赏花宴的衣裳钱。”
“那二小姐她……”
“哭了一场,回去了。”凤南衣倒了杯冷茶,慢慢喝,“但父亲……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凤瑶瑶,怀疑邱玉环。
这就够了。
“小姐,您真要赴约?”夏佳雯担忧道,“二小姐肯定还有后招。”
“我知道。”凤南衣放下茶杯,眼神冰冷,“所以我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凤南衣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能让她……自食恶果的东西。”
她起身,走到床前,从枕头下摸出那页生母的绝笔。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纸上的字迹清晰。
“玉环赠花,其心叵测。”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
母亲,您看好了。
害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从邱玉环,到凤瑶瑶。
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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