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木桃香呆呆地看着新堂背脊上无意识微微扇动的翅膀。虽然和电影中那种洁白的天使翅膀不太一样,这金色的透明羽翼带有一种让人心境平和的气息,但这种长在背上的东西,分明就是天使的特征啊。
“唔...”
桃香的惊呼声让新堂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看向一脸惊愕的河源木桃香。然而此刻,新堂的右眼仍是往常的星紫色,左眼却不知何时变成了如火焰般燃烧的黄金瞳。
“桃香姐,是饿了吗?”
新堂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揉着惺忪睡眼,迷糊地还想爬起来给桃香做点吃的。但下一秒他愣住了,背部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炽痛,消失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新堂猛地回头,他那双异色的眼眸止不住地震颤,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自己的翅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遇到师傅之前。还是个羸弱孩童时,在一个罪恶交织的小岛上,他经历了第二次死亡。为了保护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他被坏人杀害。醒来时,他已不再是人类了,这双不知有何用处的翅膀,便是那时长出的。
扑腾、扑腾...
新堂惊慌失措地扇动着羽翼。宽大的羽翼如丝茧般笼罩住他单薄的身影,但透过半透明的金色羽翼,仍能看到他遮掩下惊恐的表情。
“桃香姐,别看我...”
噔噔蹬噔...
新堂颤抖的声音从羽翼中传出。紧接着,他在羽翼的笼罩下赤着脚快速奔向卫生间,反锁了门。河源木桃香仍有些呆愣地看着客厅地板上飘落的羽毛,它们像一团团仍在燃烧的金色火焰,耀眼夺目。
“新堂...新堂你还好吗?”
桃香担忧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前,用力敲打着房门。她不明白新堂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又为何如此慌张,仿佛极度不愿让她看见此刻的模样。
嘶啦——嘶啦——嘶啦——
门内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皮肉撕裂的闷响,如同撕扯布匹,却带着一种血肉相连的残忍。这声音让河源木桃香的心瞬间揪紧,她开始更加用力地砸门。
“新堂!出来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和我商量好吗?你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卫生间内。新堂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左眼的黄金瞳淌下罕见的普通泪珠,而右边的星紫色眼眸,落下的仍是水晶珠般的颗粒,砸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赤裸着上身的新堂,正双手并用,神情混杂着极度的焦急与悲伤,一把把地将羽翼上的羽毛扯下。整个浴室宛如禽类屠宰场,金色的羽毛几乎堆满了浴缸。每一把羽毛被他生生扯下时,都带着丝丝缕缕熔金般的流光液体。
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坚信这是让这烦人翅膀消失的唯一方法。门外桃香姐声嘶力竭的呐喊,更让他的心焦灼如焚。
嘶啦——嘶啦——
“对不起桃香姐,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变回去了...”
新堂嘴里不断重复着啜泣的低呜,那声音微弱得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安抚门外的河源木桃香。手上的动作却因那焦灼的心情而愈发癫狂。
他觉得这翅膀是累赘,毫无用处,只会掉毛。最重要的是——师傅非常讨厌他长着翅膀的样子。
【我不喜欢多余的东西,我想其他人类也是】
那冰冷的声音至今萦绕耳畔。师傅厌恶他任何与人类不同的外表,无论是狰狞的伤疤,还是这对碍眼的羽翼。
曾经,他也拥有过这样的翅膀,但被师傅亲手切下,痛彻骨髓。伤口仿佛永远无法愈合,即使过了数年,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灼热也日夜不息地折磨着他。
但如果只需承受这种痛苦,就能换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资格,新堂心中只有庆幸。
“新堂!”
砰!
卫生间那扇高档的实木门,在河源木桃香不顾一切的冲撞下,合页瞬间崩断,门板轰然拍倒在地! 门板倒地带起的风卷起漫天金羽,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 她费力地拨开满卫生间飘荡、纷飞的金色绒羽,眼前的景象却让河源木桃香瞬间僵立在原地。
浴室中,新堂异色的双眸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决然。那片刻前还散发着温暖光辉的金色羽翼,此刻已是残破不堪,金色的液体迹斑斑。他的嘴唇上沾着一根羽毛和金色的光液,半扇被硬生生折断、伤痕累累的翅膀就躺在他面前的湿滑地砖上。
他再一次,亲手折断了那被视为“麻烦”的羽翼,那将他与人类区分开来的“多余”之物。 新堂抬起头,对着桃香,努力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桃香姐,再等我一会好吗?我很快就能变回之前的样子了。”
说着,他的手再次死死抓住了仅剩的那边翅膀根部,意图如法炮制。目睹此景的河源木桃香只觉心如刀绞。 她或许不明白新堂变成这样的全部原因,但有些情感,即使无需言语也能感同身受——那便是新堂脸上极力掩饰、不愿让她窥见的深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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