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甲孤戈守大荒,
百年浴血战穹苍。
机台寂落神兵尽,
犹有忠魂护四方。
破败的灵能工坊废墟之上,风沙萧瑟,卷动满地锈蚀零件与尘埃。
林夜立身残垣之间,白衣不染半点尘土。
他目送那队巡防残兵匆匆远去,眸中微凉,心绪沉凝。
方才那几名万族将士的对话,字字清晰,尽数落入他耳中。
装备枯竭,工坊瘫痪,补给断绝,全靠肉身死撑防线。
百年时光,他身在凡尘,远离旧土。
这片他亲手缔造盛世的修仙寰宇,却在无尽黑暗与战火之中,苦苦煎熬了整整百年。
林夜抬步,循着那队巡防修士离去的方向缓步前行。
脚下大地,遍布深浅不一的裂痕,部分土壤漆黑发硬,是被虚空暗能长期侵蚀的痕迹。
沿途随处可见废弃的小型灵械哨塔、破损的自动警戒阵基。
曾经覆盖整片边境的智能侦测网络,如今十亭九废,只剩零星几处勉强运转。
越往前走,战场残留的气息便越发浓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硝烟味,混杂着虚空魔物特有的阴冷腐气。
不出数里,前方终于出现一片临时修筑的简易防线。
没有昔日恢弘壮阔的灵能巨城,没有连绵千里的机甲堡垒。
只有土石堆砌的简陋壁垒、修士亲手凿出的战壕、一根根拼凑组装的粗陋灵械长枪。
防线之上,驻守的将士寥寥无几,个个身形消瘦、战甲斑驳、满身血污。
有的人身负重伤,简单包扎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依旧持枪伫立,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有的人盘膝打坐,抓紧每一分时间恢复灵力,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焦灼。
整片防线,死气沉沉,压抑到极致。
没有欢呼,没有战意昂扬,只有日复一日死守绝境的麻木与坚韧。
林夜身形微闪,悄然落在防线外侧空地,并未惊动守军。
一名身披残破兽甲的青鳞族将士最先察觉异动,瞬间抬枪警戒。
“谁!”
他厉声大喝,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常年厮杀磨砺的警惕。
防线之上所有将士瞬间惊醒,齐刷刷转头看来,长枪横举,灵力瞬间灌注兵器。
数十道疲惫却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孤身出现的林夜。
“陌生修士!止步!此处为万族联军边境死守防线,禁止擅闯!”
为首的人族队长快步踏出,他面容黝黑粗糙,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横贯眉眼。
身上的制式灵械战甲早已破损大半,多处零件脱落,只能用兽皮绳索勉强捆缚固定。
他手握一柄拼凑改造的灵能战矛,矛身一半是当年制式军械,一半是临时熔炼的粗铁,粗糙不堪。
林夜目光平和,轻声开口。
“我路过此地,见此地战火连绵,想问一问如今前线战况。”
队长眼神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战况凶险,外人速速离去!虚空魔物随时会大规模窜扰,留在此地必死无疑!”
身旁一名年轻妖族修士忍不住低声叹道。
“这一片边境早就成了死地,我们能活到现在,全靠硬撑。”
“百年了,魔物越杀越多,装备越打越少,再这么耗下去,根本撑不住多久。”
林夜眸光微凝,顺势问道。
“我听闻万族联军依旧有主力坐镇中枢皇城,可是当真?”
那名黑脸队长闻言,紧绷的面色瞬间染上一抹复杂的酸涩。
他放下些许戒备,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真的。”
“整个修仙寰宇,如今也就皇城防线还算稳固。”
“镇守中枢的,是铁柱大将军!”
提及这个名字,防线之上所有疲惫将士的眼中,齐齐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支柱与信仰。
“铁柱将军百年未歇,始终坐镇皇城主防线。”
“一边要抵挡源源不断的虚空魔物狂攻,一边还要镇压内部那些保守宗门的掣肘刁难。”
“里外受敌,硬生生靠着一己威望,把濒临溃散的万族联军死死凝聚在一起。”
字字句句,满是敬佩,亦满是心酸。
林夜眼底微光闪动。
铁柱憨厚耿直,铁血忠义。
当年随他征战四方,从无名小兵一路成长为联军大将。
百年岁月,沧海桑田。
他依旧坚守初心,死守山河,从未动摇过半分。
“除了铁柱将军,还有一只灵兽常年巡狩四方。”
旁边一名老修士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唏嘘。
“通体黑鳞,战力滔天,不恋巢穴,不避战火。”
“百年以来,始终游走在各大防线之间,哪里战况最险,它便去往哪里。”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昔日帝君的伴兽黑炭。”
“帝君消失百年,它便在这片故土,默默守候了百年。”
黑炭。
林夜心中轻轻默念此名,心底暖流翻涌。
灵兽最是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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