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根本没指望一个砚台就能试出他的底细。
真正的测试,从他踏入这个院子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这张法阵会记录下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细微的灵力波动,然后生成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用户行为报告”。
任何超出“杂役徐长青”这个身份模板的数据,都会被标记为高危异常。
想通了这一点,徐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监控了,这是把他当成一个程序,在进行全天候的沙盒环境测试!
一个时辰后,他“辛苦”地完成了自己的“熟悉工作”任务,拖着疲惫的步伐,返回了那间位于玄霜峰最偏僻角落的破旧木屋。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苏挽雪依旧站在屋内的阴影里,像一尊万年不化的冰雕。
但徐长青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几乎已经凝结成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今天在后院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推测,通过那道只有他们两人能感知的婚契神念,原原本本地传递了过去。
当苏挽雪“看”到那张由无数个监视节点构成的法阵网络时,木屋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咔嚓——”
墙角一个用来接雨水的陶罐,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冰裂纹,然后无声地化为了一地冰晶粉末。
【他将整个后院都变成了牢笼。】
苏挽雪的神念,如同一把出鞘的绝世凶剑,锋利、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我今晚就去,毁了阵眼。】
“没用的。”徐长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那因为高度紧张而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阴影中的那道轮廓,神念坚定地回了过去:【毁掉一个明面上的法阵,只会打草惊蛇。
他能布置第一张网,就能布置第二张、第三张,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更隐蔽。
到那时,我们连被谁盯着都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与其砍掉一个不断刷新的小怪,不如想办法把这个刷新点,变成自己的经验包。
苏挽雪沉默了。
她的杀意依旧翻涌,但那股决绝的冲动,被徐长青的理智硬生生按了下去。
【那你想怎么做?】她的神念中带着一丝困惑。
徐长青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那片凝聚着杀意的阴影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古怪,像一个准备在产品经理面前秀操作的程序员。
【这个法阵……既然能监控灵力波动,那我们正好可以利用它。】
他的神念,像一束精准的光,照进了苏挽雪的识海。
【从明天起,你需要做一件事。】
【在我去藏经阁后院‘洒扫’的时候,来后院附近,‘修炼’。】
苏挽雪愣住了。
【修炼?】
【对,修炼。】徐长青的神念带着一丝狡黠,【你不是寒渊剑体,万中无一的修行奇才吗?
那你就把你的天才之名,坐得更实一些。】
他顿了顿,将整个计划的核心逻辑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张法阵网络,就是一个最公正、最严苛、也最不会说谎的‘旁证’。
你越是展现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剑道天赋,你的灵力波动越是霸道凌厉,那张法阵网络记录下的数据,就越能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而我,】徐长青指了指自己,神念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弱小”,【一个每天在你旁边晃悠,灵力波动却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杂役,就越能证明……我,只是一个依附于你的、纯度高达100%的凡人废柴。】
一个天才的光芒太过耀眼,足以掩盖掉身边一粒尘埃的所有秘密。
赵长老要的是数据,那自己就给他一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数据报告。
他要的是证据,那自己就亲手为他伪造一份“铁证”。
你的剑,正好替我打掩护。
木屋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和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地、一点点地收敛回苏挽雪的体内。
阴影中,一双明亮得如同九天寒星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徐长青。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有不解,最终,全都化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与自己缔结婚契的男人。
他没有绝世的修为,没有强大的背景,甚至连自保都显得那么步步惊心。
但他拥有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锋利的武器——他的大脑,他的逻辑,他那能在绝境中硬生生撬开一条生路的、疯狂而缜密的布局能力。
许久之后,那道冰冷的神念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
只有一个字。
【你需要我强到什么地步,我就展现出什么地步。】
一场以监视法阵为舞台,以整个藏经阁后院为背景板,以这对假面夫妻为主角的“大戏”,就此定下了剧本。
徐长青笑了。
老狐狸,你的服务器,马上就要迎来史上最强的一个木马程序了。
希望你的防火墙,足够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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