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哔啵”一声轻响,拉回了苏挽雪的思绪。
阴影中的她,周身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终于缓缓收敛。
【这太冒险了。】
一道冰冷的神念,如同冬夜的寒风,直接灌入徐长青的识海。
【我们直接动手。
我有七成把握,在他发出任何警讯之前,杀掉他。】
苏挽雪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在她看来,任何可能威胁到徐长青的存在,都应该被第一时间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哪怕会掀起滔天巨浪。
玉石俱焚,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屠宰场。
徐长青擦拭刻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符,放在了桌上。
这玉符是他刚刚用修复工具里的废料刻出来的,手法粗糙,上面只有几道最简单的聚灵纹路,看起来就像杂役弟子练手做的垃圾。
他将玉符推到桌子的边缘,推向苏挽雪所在的方向。
【拿着它。】他的神念平静无波,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和丹田里那团火种,分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联系,寄存在了这枚玉符里。
只要我没有陷入真正的绝境,它就会一直保持温热。】
苏挽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玉符。
徐长青顿了顿,神念里带上了一丝郑重。
【一旦它变冷了,就说明我彻底玩脱了,连自救的后手都用尽了。
那个时候,才是你出手的时刻。
你想怎么杀,想把玄霜宗掀个底朝天,都随你。】
他转过头,灯火下,他的眼神清亮得吓人。
【但在它变冷之前,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专业……送人头吗?
苏挽雪的杀意被这句话噎得一滞,神念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紧张的时刻,说出一些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话。
沉默了许久,一只素白如玉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悄无声息地将那枚玉符拈起。
玉符入手,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顺着指尖传来,仿佛握住了一个活物的脉搏。
那脉搏很微弱,却很稳定,带着一种执拗的生命力。
【好。】
只有一个字,冰冷,却重如山岳。
手收回了阴影,再无声息。
徐长青笑了笑,重新拿起那支兽毛细笔,继续他那枯燥而专注的“岗前培训”。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用他的冷静和布局去冲锋陷阵,她用她的剑和杀意,做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间的雾气还笼罩着玄霜峰的山腰。
徐长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杂役服,虽然依旧洗得发白,但至少没有了往日的油污和尘土。
他拿着那份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宗门调令,踏上了前往藏经阁后院的路。
藏经阁后院,与前院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独立的庭院,幽静得能听到叶片上露珠滴落的声音。
院中栽着几株不知名的古树,枝干虬结,姿态苍古。
一踏入此地,空气中那股喧嚣的灵气似乎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片宁静与沉寂。
院子正中是一间典雅的轩室,窗明几净。
透过大开的窗户,徐长青一眼就看到了赵长老。
他正临窗而立,手持一支紫毫大笔,在一张铺开的雪白宣纸上挥毫。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武者的刚猛,倒像个浸淫翰墨百年的大儒。
徐长青的到来,没有让他有丝毫分神,仿佛院子里多出来的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徐长青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恭恭敬敬地站在院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根木桩。
他在等。等这位大佬装完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晨光逐渐驱散薄雾,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赵长老才满意地端详了片刻自己的作品,随即头也不抬地将笔搁在笔架上。
他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像是随口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那方‘静心砚’磨满。”
他用下巴指了指窗边的一张石桌。
徐长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石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方砚台。
那砚台通体黝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厚重与压迫感。
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觉心神不宁,仿佛自己的念头都会被它吸进去,搅成一团浆糊。
好家伙,上班第一天,先来个下马威是吧?
“是,长老。”
他嘴上恭敬应着,迈步上前。
当他的手握住那块同样黝黑的墨锭,准备加水研磨时,异变陡生!
一股冰冷、沉滞、如同沼泽烂泥般的力量,瞬间从墨锭和砚台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侵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但极具压迫性,像一个无形的枷锁,试图强行压制他体内真元的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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