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山林特有的湿冷,刮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徐长青没有动,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所有的感官都延伸向了黑暗的院外。
终于,一阵极轻极淡的脚步声,如同雪花落在积雪上,悄无声息地由远及近。
吱呀——
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清冷的身影融入了屋内的黑暗。
她没有点灯,只是反手将门重新合拢,动作轻柔得没有带起一丝风。
是苏挽雪。
她回来了。
徐长青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向后靠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你没事吧?”他压低了声音,嗓子有些干哑。
黑暗中,苏挽雪的身影顿了顿,似乎在调整呼吸。
片刻后,她清冷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没事。但刚才……很危险。”
“是那个‘鬼影’。”徐长青直接点破,他不需要苏挽雪描述过程,他想知道的是感觉,是一种他无法通过网络数据触及的、属于顶尖强者的直观感受。
苏挽雪走近了些,屋内的光线极暗,徐长青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如霜雪般清冽、又混杂着夜风与草木气息的味道。
“他不是李长老。”苏挽雪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李长老的神念,霸道、外放,像是一柄四处巡视的戒刀,虽然锋利,但有形有质,能被感知,能被规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但第二个……他没有‘气息’。”苏挽雪的声音更低了,“如果不是你的警告,我甚至不会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那不是一种能量的扫描,更像是一种……一种规则的审视。就好像,整片区域的天地法则,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它用它的眼睛,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天地法则活了过来?
这比喻让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个搞代码的,最懂这种感觉了。
李长老,就是那个拿着管理员账号,在应用层面对系统进行操作、维护、删帖封号的外勤版主。
他的操作再牛逼,也得遵守“登录-输入指令-执行”这一套流程,后台日志里查得到他什么时候上了线,干了什么活。
而这个“鬼影”……
他根本不是来“用”系统的,他就是系统本身的一部分!
是那个编写了底层架构,制定了天地法则的程序员!
他的“注视”,是系统底层的自检程序,是“root权限”的巡游!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后台日志里空空如也。
开玩笑,系统怎么会记录自己“看”了自己一眼?
“我明白了。”徐长青长出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疑惑、后怕、猜测,在这一刻被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兴奋,那是在前世找到一个惊天漏洞、准备给整个项目组“上强度”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们之前的玩法,太低级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苏挽雪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给炼丹房的信标搞个‘硬件故障’,就像是在人家系统里发了个垃圾帖,最多引来李长老这种负责删帖的版主。”
“删不掉,他顶多骂骂咧咧地来现场物理拔线。但这种程度的‘故障’,根本入不了那个‘鬼影’的法眼。他刚才会出来,只是因为李长老处理得太慢,他作为系统架构师,循例看了一眼罢了,就像我们走路时,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脚下的蚂蚁。”
这种被当成“蚂蚁”的无视感,深深刺痛了徐长青。
但他更清楚,继续用这种小打小闹的方式去试探,已经毫无意义。
李长老已经警觉,再搞一次,被逮住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而收获为零。
要想把那条真正的深海巨鳄钓出水面,就必须制造一场他无法忽视的海啸。
一个版主处理不了的问题,才会惊动真正的后台开发者。
徐长-长青缓缓闭上眼睛,丹田内的灰烬火种微微闪亮,他那强大的推演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玄霜宗的信标网络拓扑图,在他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重构、解析、点亮。
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条数据链路的协议,每一段加密的密钥……都在焚天炉残火的“焚证”之下,被剥离出最原始的形态。
他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目光扫过这张巨大的网络星图。
有了。
一个大胆到近乎癫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睁开眼,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灰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看向苏挽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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