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次,我们带个木盆来。”她说,“我想看你给我抓鱼。”
“你想吃鱼?”
“不想。”小霜摇头,“我就是想看鱼在你手里扑腾的样子。一定很好玩。”
她跳上岸,甩了甩脚上的水,穿上鞋。
“走,哥哥,去看花!”
后山那片野花地开得正好,紫的黄的挤成一片,风一吹就晃。小霜追着一只白蝴蝶跑,银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线,铃铛响了一路。蝴蝶没追到,她自己摔进花丛里,滚了一身花瓣,爬起来也不拍,笑得直不起腰。
她笑够了,忽然不追蝴蝶了,埋下头开始掐花。阿茗问她做什么,她头也不抬:“编花环。”
她的小手不太灵巧,编了散,散了编,好半天才编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她举起来,比了比,又放下,皱皱鼻子:“太小了,戴不上。”
“给谁的。”
“给姐姐的。”小霜说,“姐姐戴花环一定好看。”她把那圈花小心地搁在一边,“回去我重新编个大的。”
“哥哥,这花叫什么?”她掐了一朵黄的,举到阿茗面前。
“不知道。”
“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小霜认真起来,“你给姐姐起过名字,给布老虎起过名字,也给我起过名字。这花也该有个名字。”
阿茗看着她手里那把紫的黄的野花,想了很久。
“叫‘小霜花’吧。”
小霜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为什么。”
“你看。”阿茗指了指那片花,“紫的,黄的,风一吹就晃,跟你的铃铛一个样。太阳底下尤其亮。”
小霜低头看手里的花,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要把最好看的那朵,插到姐姐的窗台上。”
她蹲下来,认认真真挑了一朵最大的紫花,又配了几朵小的,拢成一束,小心地攥在手里。然后她抬头,紫瞳亮晶晶的:“哥哥,还有果树呢。”
果树长在屋后靠北一点的山坡上,三棵,不高。小霜踮着脚去够最低的那根枝,够不着,回头眼巴巴地看阿茗。
阿茗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上。小霜咯咯笑着,伸手摘了两颗果子,先塞了一颗到他嘴里。
“甜不甜?”
“酸。”
小霜自己也咬了一口,被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可还是笑:“现在酸,再过半个月就甜了。到时候我们再来,给姐姐留最大最红的那颗。”
阿茗听她这么说,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从果树上下来,小霜跑到溪边洗手。洗完,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脚泡进水里,忽然说:“哥哥,我饿了。”
“饿了?”阿茗看她,“早上吃了三碗饭。”
“那是早上。”小霜理直气壮,“现在都过了晌午了。”
阿茗从怀里掏出两个路上摘的野果,递过去。小霜接过来,咬一口,又酸得直皱脸,可还是把两个都吃完了。
“你也不怕倒牙。”
“不怕。”小霜拍拍肚子,“我牙口好。姐姐说,我以后是要长角的人。”
阿茗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忽然不动了,眼睛盯住脚边石头上的一只蜗牛。那蜗牛背着一圈圈的壳,一点一点往前爬,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
“哥哥,”小霜轻声说,“它背着一个家。”
“嗯。”
“走到哪儿,家就在哪儿。”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说,“我也想像它一样,把家背在身上。这样不管去多远的地方,你和姐姐都在。”
阿茗伸手,在她头顶慢慢揉了揉。
“家不用背。”他说,“家就在这儿。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在。”
小霜抬起头看他,紫瞳里映着天光,亮得惊人。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往回走。小霜怀里兜着一大把野花,衣襟里还裹着几颗果子,铃铛响得欢快。走到院门口,她扯着嗓子喊:
“姐姐——我们回来啦!”
阿茗跟着跨进院子,脚步一顿。
屋子被收拾得……说焕然一新都轻了。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窗棂上一点灰都没有,连院子里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一根压着一根。月站在门边,袖口还卷着,额角一点细汗,九条尾巴垂在身后,其中好几条尾巴尖上还沾着水珠和灰。
阿茗看得愣住:“你……用尾巴一起收拾的?”
“不行吗。”月挑了下眉,“九条尾巴,擦灰、掸尘、叠被,总比两条胳膊快。”
阿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世界最强用九条尾巴干家务,这画面要是传出去,修仙界能集体失语。但此刻他只觉得,这屋子被收拾得,比妖宫的寝殿还像样。
小霜已经跑进屋,把野花插进窗台的陶罐里,摆了半天,退后两步看,满意了。她又从衣襟里掏出那几颗果子,把最大的一颗递到月面前。
“姐姐,这是给你留的。”她说,“现在还有点酸,但哥哥说,再过半个月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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